紅龍的鼻腔噴出一股熱氣，淡淡的硫磺味在空中彌漫，利迪奧的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膽敢將阿麗亞私藏在府邸，你才是真找死!”
阿戈斯蒂諾輕笑一聲，眼皮半闔，語氣嘲諷:
“你看清楚她是誰，她已經說過了，她叫奧羅拉。”
“阿麗亞還在皇宮的水晶棺裡沉睡，不信你大可以立刻去確認。”
“奧、羅、拉？”利迪奧默念著這個陌生名字，看著阿戈斯蒂諾篤定的模樣心中更是升起無比的怒火與煩躁。
“我不可能認錯，她是阿麗亞!”
他不再抑製內心的暴怒猛然撲向阿戈斯蒂諾，利爪閃過一道道寒光，阿戈斯蒂諾也沒慣著他，招招都往他的弱點打擊，二人在空中纏鬥得難舍難分。
一時間天昏地暗，火光四濺。
火星無法避免的波及到城堡，落地窗後的帷幕被點燃，昂貴的絲質蕾絲花邊瞬間就被火焰燒得焦黑卷曲。
眼看火勢越演越烈，虞棠枝連忙在屋內尋找起水源來試圖澆滅火源。
所幸浴室裡有一汪活水泉眼，旁邊擺著盛放著新鮮花瓣的琉璃碗，她側坐在石階上拿起碗伸長手舀去。
水汽彌漫中，細細的一節藕臂垂下，米色的薄紗寬袖被另一隻手撈起固定在肘彎，櫻粉色的關節若隱若現。
水中等待時機的人悄悄靠近，終於在她離開前抓住了手腕。
“啊!”虞棠枝被手腕上突然出現的微涼觸感嚇了一大跳，琉璃碗失手掉進泉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晶瑩剔透的水滴如珠簾落下，打濕她的衣衫和鮫人的發絲。
賽裡斯凝望著眼前的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以免將人嚇跑。
“迷途的旅人，我是賽裡斯，曾是聖女阿麗亞的騎士，你好像需要幫助？”
“你，你好，賽裡斯……”饒是有心理準備，虞棠枝也被鮫人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險些繃不住麵部表情。
“那裡著火了，你可以幫我滅掉嗎？”
她看起來有些慌亂，下意識扣手指的小動作被賽裡斯儘收眼底，他的笑意便更深了兩分。
“如你所願。”他抬手一揮，一股泉水便順著他的手臂旋轉而上，精準的落在火源處，輕易地澆滅了帷幕上的火焰。
空氣中彌漫開燒焦的氣味，虞棠枝的呼吸道很脆弱，立刻就捂住了口鼻，賽裡斯恰到好處的向她發出邀請:
“這裡不安全，我帶你離開吧。”
容貌迤邐的少女隻露出一雙貓兒似的眼睛，看著他點了點頭，又隨即搖頭反悔了。
“不行，我要在這裡等阿戈斯蒂諾回來，多謝你的好意。”
她的聲音悶悶的，眼尾微微向上挑，應該是在笑。
賽裡斯遠比外麵打鬥的紅龍更有耐心，既然人不願意與他一起走，那他便換種方式接近。
“利迪奧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為什麼不來問我？”
她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吸引過來，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你也知道阿戈斯蒂諾和月之淚的事情？”
水麵下鮫人月光銀的尾鰭難耐的打個圈，賽裡斯的眼眸泛起鬼魅的漣漪，語氣暗藏著誘惑:
“你想知道嗎？”
“靠近點，我告訴你一切。”
伴隨著他如吟唱一般美妙的聲音，虞棠枝如提線木偶一般重新跪坐在石階上，層層疊疊薄紗落入水麵尚未察覺。
“再近點。”
隨著她靠近的動作，及腰的長發滑落在胸前，發尾垂落到水中蕩開一圈圈漣漪，漂亮流暢的側顏線條在燭光中蒙上一層琉璃般的釉色。
誘惑者與被誘惑者，誰又能說得清呢？
賽裡斯從水麵撈起一縷黑發，放在鼻尖細細嗅聞。
世人皆知鮫人的歌喉精美絕倫，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們長期生活在水下，嗅覺更是十分靈敏。
一個人可以變化成千百種姿態，但身上的味道不會變。
“奧羅拉。”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新名字，“你想知道的東西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的眼神懵懂，似乎並不知曉他肮臟卑劣的心思，重複著隻言片語:
“代價？”
鮫人從水中直起身子，水珠順著起伏的肌肉和人魚線沒入尾鰭，視線中的紅唇越來越近，直至將歎息隱沒於雙唇間。
“請賜予我一些甜頭吧，殿下。”
滑膩的水音隱藏於嘈雜的戰鬥聲中，直到被巨大的破碎聲打斷。
落地窗的玻璃被整扇打碎，阿戈斯蒂諾收斂羽翼走進來，皮靴重重踏在琉璃碎片上，邊走邊將沾血的皮手套摘下扔棄。
“倒是忘了你這條臭魚，城堡的淨水係統又該升級了。”
賽裡斯的笑意淡了許多，“許久不見，騎士長說話還是這麼直接，一如既往地讓人厭煩。”
窗台上又落下一人，利迪奧擦拭著嘴角金色的血液，語氣和脾氣一樣惡劣。
“該死的人魚，又讓你撿到便宜了!”
賽裡斯炫耀般的捏捏虞棠枝的手，小小一隻他一隻手就能全部包裹住。
“先苦後甜我不知道甜不甜，但先甜是真的甜。”
這話一出把其餘兩人都氣的夠嗆。
阿戈斯蒂諾＆利迪奧:死綠茶!
在他們一來一往的言語互相攻擊中，賽裡斯懷裡安靜的女人逐漸恢複清醒。
“要吵出去吵!”她拍開腰上的鉗製，從湯泉裡爬上岸。沾了水的衣服變得透明而貼身，周圍瞬間又安靜下來。
溫暖的披風搭在肩上將春光全部收攏進去，甚至還細心的將濕發挑出來用長絨毛巾裹住擦拭。
“謝謝你。”虞棠枝抱緊披風，對上一雙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
她記得他，唯一的人族騎士，智者塔瑞克。
一年未見，少年的身體再次拔節成長，她隻能到他肩膀的位置，抬眼就看到他下巴泛青的胡渣。
他的眼神依舊溫潤，手掌卻不動聲色的婉拒了她想自己擦拭的動作，細致的將手指插入發絲間捋順。
“我是阿麗亞的騎士塔瑞克，既然你是阿麗亞的轉世，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他才是一開始就洞若觀火的人。
虞棠枝莫名打了個寒顫，她怎麼感覺在場沒人真的相信她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