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囚神柱一同崩碎,不僅放開對三尊圖騰精魄的束縛,更是化為無數流光縈繞在蕭黯身側。
蕭黯劍指輕彈,萬千流光化作青鸞火鳳撲向衿兒,試圖擊殺衿兒,進而摧毀周天靈陣!
但詭異的是,這些劍氣卻在觸及小女孩三尺之地時詭異地消融於無形。
“周天無垢,萬法不侵?”
蕭黯瞳孔收縮,目光自黑發小女孩轉移到銀發少女身上。
少女赤色的瞳孔如癲如狂,讓蕭黯脊背發寒。她手中殺伐靈寶劍破萬法,將一切劍氣攔在陣法三尺之外。
但此時在他視線中,最鮮明的事物卻反而是那個神情淡然的黑發少女,蕭黯歎息道:
“元夏,你我之間何必如此?你乃先天魂體,在修行之道前途無量,何苦聽信小人挑撥離間?”
薑元夏眸光微斂,神色認真:“確實如此。”
指尖血符逸散在天穹之中,化作屍山血海,三尊不死不滅的凝丹真人虛影一同撲殺向蕭黯。
“隻是,在元夏心中,你才是那個小人呢。至於師尊,無論師尊想要元夏做什麼,元夏都會心甘情願地依言照行。”黑發少女認真道。
師尊需要對她挑撥離間嗎?
哪怕蕭黯想煉她入劍之事是無稽之談,可是師尊既然要自己殺他,那便殺就是了。
“哈哈哈,蕭某鐘天地氣運而生,秉持萬萬生靈所向。豈會是小人?既然如此,那就請元夏入我神劍!”
蕭黯聞言大笑出聲,手中神劍迸發的青光竟在劍尖凝成實質化的天道符文,以一敵二,毫不示弱。
白旻心龍離劍上的金芒與之相撞,迸發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的宮闕夷為平地。
“破!”
銀發少女鳳眸中流轉著鮮血般的赤芒,棄劍不用,僅用纖細手指硬生生插入青光最盛處。
天道符文發出瓷器碎裂的脆響,卻在崩解瞬間化作萬千劍絲纏住她手腕。
“撕拉!”
血水淋漓,劍絲鑽骨入肉,如跗骨之蛆,自手臂蠶食至肉身。
銀發少女麵不改色,赤瞳鳳眸中,悄然亮起一點金芒:“定!”
蕭黯混身一僵,與此同時,薑元夏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蕭黯左側,素白指尖點向蕭黯天靈。
強悍的神魂之力脫指而出,竟化虛成實,凝練為一隻漆黑鬼手,這赫然便是元夏自創的禁滅術!
“噗!”
蕭黯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鮮血,周身劍氣竟如冰雪遇陽般消融,神劍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而出。
“孽障死來!”
滕真五的吼聲裹挾著赤炎襲來。
火神宮秘法凝成的三足金烏趁其劍氣散去,暗中偷襲得手,讓蕭黯再次吐出一大口鮮血。
老人須發皆燃卻大笑不止:“蕭家小兒,可還記得本座火鴉焚天術?”
蕭黯劍眉微蹙,一襲道袍鮮血淋漓,神劍輕鳴一聲,浩蕩劍氣震碎金烏。
這個破綻轉瞬即逝,卻足夠席汝漸將道種催發到極致——無數琉璃根須穿透虛空,直鎖蕭黯!
絕境之下,危機四伏。
蕭黯眼眸越發平靜,縱然喋血長空,群敵環伺,但他卻不怒反笑: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蕭某得承天命,尚有大業未成,豈會身隕此地?”
天地之間,一切得失皆有因果。
他得蒙天道垂青,並非無緣無故,而是因為上蒼有重任加之。
可如今,重任未成,天道又怎會讓他在此地死去?
“錚——”
十二道囚神柱崩裂後的亂流,裹挾著發出不甘的嘶吼三尊圖騰精魄,化作流光沒入神劍。
天地驟然寂靜。
神劍表麵銘文逐一亮起玄奧的金色,劍柄處睜開十二隻猩紅豎瞳,其中隻有三隻有著瞳仁。
儘管如此,浩瀚威壓依舊讓方圓千裡的空間開始坍縮,席汝漸的天女蓮瞬間灰飛煙滅,薑元夏噴出大口鮮血,周天靈陣出現致命缺口。
白旻心右臂猛地一掙,劍絲寸寸崩斷。
她低喝一聲,龍離劍淩空震顫,倏然分化作千重劍影——每一道虛影皆映照出她往昔歲月:七歲稚童握木劍搖搖欲墜,十三歲初斬敵修時指尖發顫,十七歲劍挑黑風滿門後漠然拭血……劍意如潮,裹挾著半生執念,直貫蕭黯眉心!
“往昔劍意?”
蕭黯終於露出凝重神色,神劍豎瞳接連睜開。
當第十二隻豎瞳睜開之時,整片虛空突然下起青色雨水,每一滴雨水都是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如狂蜂般無差彆襲擊著在場所有人。
他話音剛落,白旻心已與萬千劍影合而為一。
龍離劍穿透雨幕的刹那,劍身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紋路——竟是強行喚醒了沉睡的龍離劍魄!
龍離本就是以真龍脊骨鑄就,乃昔年朱明仙宗宗主佩劍,自仙宗覆滅後,靈寶蒙塵以久,至今才展現鋒銳。
蕭黯橫劍格擋,神劍劍鳴聲響徹天地。
劍鋒相抵處迸發的靈壓將兩人腳下大地碾成齏粉,白旻心右臂血肉儘褪露出玉骨,蕭黯冠冕碎裂黑發狂舞。
然而,饒是龍離乃仙宗宗主配劍,天下一等一的靈寶,可依然難敵神劍鋒芒。
白旻心赤瞳燃起熔金烈焰,龍離劍化作一道赤金流星貫穿蕭黯護體劍氣。
劍鋒觸及神劍本體的刹那,少女眉心黑紋驟然蔓延至脖頸——她竟以超頻破禁為代價,強行催動破法之力!
“不過爾爾!先拿你祭劍!”
蕭黯獰笑一聲,無序狂暴的劍鳴暴起,一劍貫穿少女腰腹,銀發少女吐血墜空。
他豎起劍身,凝練一匹劍華,直逼少女墜落中的嬌軀。
“蕭黯,到此為止了!”
滕真意蛇瞳寒光暴漲,真形蛇首撕開殘餘囚神柱劍氣,裹挾著禁忌黑霧轟然撞向蕭黯。
蛇吻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連神劍光彩奪目的銘文都被腐蝕出斑駁鏽跡。
蕭黯既然強行召回三尊圖騰,將其祭煉劍氣,那被圖騰精魄纏住的滕真意,自是輕而易舉掙脫束縛。
“該死!”
蕭黯心中大恨,若不是這銀發赤瞳少女消耗了他太多時間,否則他早就騰出手來,趁機擊殺滕蛇。
誰料,這銀發少女鋒芒竟如此之盛!
他強行再次提振劍氣,不甘示弱,斬向滕蛇真形。
然而就在此刻,神劍突然發出尖銳顫鳴。
他猛然抬頭,隻見青銅古鏡中慕家老祖的虛影已凝如實質,枯槁手掌正緩緩探出鏡麵,那蒼老的手指自九天垂落,徑直點在蕭黯眉心。
“呃!”
蕭黯雙眸流血,神魂開裂,本就是強行提振的氣勢瞬間萎靡不振。
最為要命的是,滕蛇真形那猙獰的蛇獸,赫然已經咬向蕭黯!
“爾等宵小,無恥至極!”
蕭黯右手決然捏住劍鋒,鋒銳無匹的劍氣割得手心白骨森森,鮮血染滿了森寒的劍鋒,讓劍體上的豎瞳變得猩紅無比,
“這一劍……”
他眼神忽然恍惚片刻,虛空之中,不知何時悄然響起了莫名的鈴聲,讓蕭黯心神渙散。
隻是這一個恍惚,滕蛇真形就迫在眉睫,要咬住蕭黯!
最為要命的是,黑發少女也從劍雨中掙脫而出,眸光清冷,無數黑線交織成網,鎖住他周身一切氣機,更有禁滅術遏製神魂,難以施展秘法。
而那莫名的鈴聲,也與此同時,轟然作響!
蕭黯五竅流血,倉促之下祭出神劍攔住滕蛇真形。
“哢嚓!”
神劍表麵璀璨的銘文裂開蛛網般的碎痕,十二道豎瞳依次閉上,蕭黯握劍的右臂瞬間炸成血霧,神劍悲鳴著墜向大地,卻被黑發少女淩空攝住。
“不……這不可能!”
蕭黯踉蹌跪地,掌心鮮血自指縫簌簌滑落,他目眥欲裂,流出血淚凝視著悄然從虛空中踏出的男人,似是哭泣,又似因傷被迫流淚。
當神劍銘文碎裂的脆響刺入耳膜時,蕭黯忽然低笑出聲。
記憶詭異地溯回十年前那個雪夜——少年跪在玄英劍主鶴氅之下,懷中父母尚溫的屍身正滲出與劍穗同色的猩紅。
“大道無情,何惜螻蟻?”
玉冠垂下的鮫綃遮住劍主麵容,唯有嵌著冰魄的劍鞘輕點他染血的額心:
“你雙親道心蒙塵,阻你劍途,合該身隕證道。除卻大道,餘者儘可拋。若能讓你明白此理,你雙親便是死得其所。”
他心中唯有大道,可為何,事態會淪落至此……
“這是何等術法?”
蕭黯忽然不著邊際地問道。
虛空結界轟然崩塌,晨曦刺破血霧。
薑河瞳孔的懾魂鈴隱沒深處,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蕭黯,對他的話置之不理,而是望向他剛才接住的銀發少女,指尖輕撫她眉心黑紋:
“傻丫頭,何苦至此?”
白旻心蜷在他懷中,瞳孔金赤異色漸漸褪去:“為了師尊,一切都值得……”
銀發少女突然貼附薑河肩頭,染血的銀發垂落他頸側。
少女異色瞳孔清楚倒映著男人的麵容,唇畔忽然浮起一絲笑意:“讓旻心撕碎他好不好?就像撕碎那些……想搶走師尊的賤人。”
“旻心?”
薑河心臟猛得一跳,再望過去時,少女已經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師尊,旻心沒事吧?”
大徒弟懷中抱著黯淡的神劍,一襲白裙血跡點點,她臉色憔悴,眼眸無神,在方才的交手中,透支了太多神識施展禁滅術遏製蕭黯。
若非她的禁滅術一直限製著蕭黯,讓蕭黯無法全力施展神劍,要不然結果還真不一定好說。
“無事……”
薑河將昏迷的銀發少女抱給大徒弟,隻身踏步上前,俯視著跪地不語的蕭黯:
“蕭首席,如今,你的天命又在哪裡?”
天命……
蕭某死死盯著薑河,染血的唇角扯出癲狂笑意:
“你以為殺了蕭某便能逆天?天道垂青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大勢!你今日斬我,明日自有張黯李黯代天行道!”
薑河不易察覺地深吐一口氣,掌心玄黃珠醞釀著玄黃之氣,繚繞不絕:
“那就讓天道再選個耐打的。其實我很好奇第三個人,如今到底到底身在何方。”
“第……第三個人?”
蕭黯尚且還在思考薑河話中意味,忽然瞥見薑河手心凝聚的靈光,瞳孔一縮,
“不!薑河,倘若蕭某身死,日後天地動亂之際,便再無人可出手支住這天!”
“天下,從來不是需要一個人亦或者兩個人來支撐,而是需要千千萬萬個人啊……蕭首席,為何你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薑河幽幽地歎了口氣。
就比如他的三位徒弟,倘若蕭黯沒有神劍,她們又比蕭黯差得了多少嗎?
至於所謂的天命之說……如今的天道早就混亂到極點,既然如此,那所謂的天命之子,究竟是救世主,還是滅世主呢?
血氣貫顱而過,蕭黯瞳孔驟然擴散,肉身瞬間崩解成無數血霧,一縷金芒自其天靈逸出,眨眼間便衝向雲霄。
速度之快,薑河幾乎沒反應過來。
但這裡除了他和三個徒弟,還有一位上古圖騰,
滕真意素手圍攏,雲層上遊蕩的滕蛇真形,豁然一口將那金芒咬碎成無數碎片。
“不!”
隱約間,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蕩徹寰宇。
黑發少女懷中的黯淡神劍,銘文忽然一亮,將那些崩解的碎芒連同蕭黯的肉身血霧一同吞噬入劍。
天命氣運,就此煙消雲散。
“滕真意,這是……”
薑河皺眉望向那微微散發著光芒的神劍,莫非,蕭黯還有借神劍重生之法?
總不會殺了一次蕭黯,還要再殺一次他吧。
“無需多慮,神劍與執劍者,並無主從之分,劍主身亡,便會反哺神劍……或者說,是神劍吞噬劍主。本宮確定,蕭黯已死!”
滕真意啞然失笑,她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小腹,
“你似乎有某種手段,能感受真靈,方才,也該感受到蕭黯真靈崩解。真靈一旦崩解,便絕無重生之機。”
“也是……”
薑河這才放下心來,他親眼看見蕭黯的真靈崩解成無數碎片,喪失了一切生機。
隻是他對這些主角的心理陰影一直很深重,這些人,實在是一個賽一個難殺。
而且,薑河可沒有忘記,這個世界還有第三個天命主角,這最後一個天命主角和前麵兩個截然不同,薑河對其一無所知。
可眼下,他除了玄黃珠,再次多了第二個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