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卡和格雷特姐弟，穿行在浮空城的街道上。
相比於10年之前，浮空城明顯繁榮了許多，人也更多了。
時不時就能看到，街道上有一些打扮得不拘一格的法師穿行。
——他們大多數都非常年輕，也就20來歲的模樣，看起來朝氣蓬勃。或是相互談笑，或是走走跑跑。
衣著也很隨意，基本都不穿戴傳統的法師長袍和高帽，完全沒有傳統法師高貴嚴肅的樣子。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們和其他看起來刻板的同行差彆。
這些是來自地表的法師們！
雖然，大多數地表法師從魔法學校畢業之後，都會選擇繼續在地表工作——
包括建設故鄉、留校任教等。
但也有一些法師，會因為各種原因來到這個浮空城上。
相比於過去那些偏古版的學究們，他們不拘一格，沒有仆人，打扮更偏隨意，逐漸成為了浮空城上新一道特彆的風景線。
“唉呀，現在首都來了這麼多不懂事的鄉巴佬。”
“他們一點都不懂，在街上不要大聲說話的道理。出席學術交流場合，也不穿標準製式法袍。”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敗壞啊！”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向旁邊另一個老婆婆抱怨。
“就是就是，這些外鄉人，真是不懂禮貌。想當年我們年輕的時候……”佝僂著背的老婆婆也附和道。
兩個100歲的法師，就這麼唧唧歪歪，相互抱怨起來。
看著兩個老頭老太唧唧歪歪的模樣，格雷特和希露卡都略感好笑。
原先天空和地表的隔閡，隨著時間推移，以及埃裡安對輿論的刻意引導（包括用魔法微微扭曲某些激進人士的心智），已經逐漸軟化為，一種單純的地域歧視。
雖然古板的老派法師們依舊維持著昔日的傳統和高傲，但毫無疑問，未來是屬於那些新生一代的地表法師的。
哪怕是在這座天空之城上，地表法師的數量，也超過千人。
而在整個艾爾多倫境內，經過10年多批次學生的培養，地表法師的數量，已超萬人！
遠遠超過了，僅有3000人左右的原浮空城法師人數。
更不要說，數量更為龐大的法師學徒們了。
毫無疑問，這些通過嚴格考試製度、在百萬人裡優中選優、選拔而來的法師，在未來的成就潛力上，必然能超越他們的前輩！
“變化真大呀。”
“這座天空之城，這個國家。”
“多虧了有埃裡安陛下……”
格雷特望著似乎變得更為朝氣磅礴的街道，看著那些衣著隨意穿行在街道間中的年輕法師們——其中甚至還有自己的同學，心中頗為感慨。
這10年裡，他是親眼看著，艾爾多倫浮空城，一點點變化的。
“好了，彆看了，咱們回家了。”
希露卡拍拍弟弟的肩。
小格雷特輕輕點頭，念出了一句龍語咒語。
滾燙的熾焰將兩人包裹起來，隨後兩人在一片綻放的火焰中消失，唯有火星飄蕩在空氣中。
傳送法術！
一眨眼之間，兩人就回到了曾經的故鄉。
如今的滾石村——現在的滾石鎮，比起昔日要繁華了許多。
地上有平整的石板路麵，偶爾有馬車穿行而過。
不時還能看到，某些地方，骷髏和僵屍在不眠不休地修路，將磚頭鋪在路麵上再壓實。
如今的滾石鎮，在亡靈和法師們的幫助下，修建了聯通多個村鎮的道路，成為了艾爾多倫南方，重要的交通樞紐。
除了最初約瑟夫教學的初等魔法學校外，五年前，一個中等魔法學校，也在滾石鎮建起。
馬上，新的高等魔法學校“古特大學”，也會在這裡落戶！
格雷特和希露卡還看見：
道路上，時不時就有，穿著製服、正在巡邏的戰鬥法師走過。
如今，在埃裡安的設計下，艾爾多倫地表的戰鬥法師，花費了多年的時間，組建起一整套“防禦體係網絡”！
在這位奧術皇帝的預想中，哪怕，艾爾多倫帝國遭遇【遠古白龍】、【巴洛炎魔】這樣有初等傳奇級戰力的怪物襲擊，戰鬥法師們也可以互相聯絡，靠飛行和傳送快速機動，在短時間內組織起隊伍，進行協同應對，將損失降到最低。
埃裡安估計，即使20年後的“深淵入侵”現在提前降臨，艾爾多倫也足以在惡魔軍團肆虐下自保！
雖然肯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也遠遠達不到能反向攻入深淵的程度，但至少不會像原本的曆史那樣，一小時亡國。
對於如今地表的變化，無論是格雷特還是希露卡，都沒有太過吃驚。
他們在過去幾年間，已經回家太多次了，親眼看著故鄉的不斷變化。
“約瑟夫老師，好久不見！”
小格雷特在空地上，找到了和酒友們一起喝酒的約瑟夫老師：
“少喝點吧，老師。法師老喝酒可不好。”
“哎呀，都是他們請的，我也沒辦法啊！”約瑟夫轉過頭來，頗為無奈地放下酒瓶。
“怎麼樣，現在還在教學生嗎，老師？”
“還在魔法學校裡教著呢。我覺得我還能再乾10年。”
約瑟夫一副醉醺醺的模樣，隨後又馬上興奮地說道：
“但是，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馬上就要升職，去中等魔法學校當老師了！”
“大概再過兩個月，就過去。”
“就是咱們鎮的那個中等魔法學校。”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小女孩驚訝的聲音：
“什麼？老師，你以後不教我們了？”
一個懵懂的女孩聲音從後方傳來。
那是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女孩，聽到約瑟夫老師的話，大為吃驚。
“安娜！”
“妹妹！”
希露卡和格雷特，熱情地和妹妹打招呼。
“哥哥、姐姐。你們又放假了？”
小妹妹安娜興奮地跑到了格雷特和希露卡身前，分彆擁抱了兩人。
在格雷特成為埃裡安陛下的學徒後沒多久，他的父母就又生下了一個女兒。
在如今糧食充足、和平安定的新時代，選擇生育更多的孩子，已經是一個相當普遍的現象了。
“哥哥姐姐，你們平常沒有回家，在天上工作的日子。爸爸媽媽總是給我講你們的事。”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厲害好厲害的施法者。”
“但是，安娜從5歲起，就已經在魔法學校，跟著約瑟夫等老師一起學習了。以後不一定比你們差呢！”
望著妹妹一臉激動地，講著自己在魔法學校的學習經過模樣，格雷特也頗為欣慰。
某個短暫的刹那，格雷特突然想起了一個，讓他猶如脊髓通電般，背後發麻的震撼事實——
安娜成長在一個新的時代，對於她來說：
“每個村鎮都有魔法學校。”
“各個村鎮，都有獸人骷髏和獸人僵屍，自動砌牆，自動耕土，自動挖礦，負責各種高強度的艱苦工作。”
“亡靈勞作在田畝中，糧倉充盈到溢出。家家戶戶幾乎都能吃飽飯。”
“社會和平而安定。沒有異族入侵。”
“孩子到了一定年齡後，就要去魔法學校上學。”
“……”
以上事實，都是從她出生時就已經存在的。
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規律，如同世界本來規則的一部分。
那些，高天之上法師貴族壟斷魔法，將大地上的村民視為螻蟻的過往……
那數個世紀裡，人類先民用血肉抵擋獸人的血淚史……
已經沉澱為了，曆史課上的知識點。
未來，這些在艾爾多倫改革後新時代才出生的孩子，會帶著嶄新的世界觀長大，並成為國家的新主人！
新時代。
這種切切實實的時代變遷感，讓格雷特心中不由一顫。
艾爾多倫確實不一樣了。
因此，格雷特覺得，身為艾爾多倫新魔法議會的成員，至高法師埃裡安的唯一弟子，這場偉大改革的受益者，他有必要告訴安娜一些事實。
格雷特一隻手搭在安娜的肩膀上：
“安娜。大家如今都和平幸福地生活著。”
“你現在可以在魔法學校上學。農夫有僵屍幫忙耕地，沒有恐怖凶殘的獸人和地精攻擊我們，無論是法師還是普通人都能和諧相處……”
“這樣的幸福生活，這樣和平安定的環境，並不是理所當然存在的！”
“這是10年之前，偉大的奧術皇帝埃裡安陛下，艾爾多倫一切法師之王，我最崇敬的老師，他的偉大改革帶來的。”
“是偉大的埃裡安陛下，親自立下法律，規定天上地下的居民，在人格上達成平等。”
“是埃裡安陛下和索爾將軍，率領戰鬥法師們，將獸人一族驅趕往南方的森林，結束了人類被獸人屠戮的血淚曆史……”
對於安娜，這些東西是曆史書上的知識。
但對於格雷特，卻是他一點點親眼見證之事。
安娜綻放出燦爛的微笑，興奮地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在課堂上，約瑟夫老師都把這些東西教給了我們。我們不會忘記的！”
“老師說，我們這地上的幾百個村鎮，和那天空中的都城，都屬於人類之國艾爾多倫。”
“我們都是這個人類國家的一份子。”
“老師還說，現在的國家其實並不安全。”
“雖然我們曾經擊敗了獸人，但西方還有強盛的精靈王庭，南方還有綠龍領主，其他位麵空間也有很多可怕生物，未來可能還有新的壞蛋破壞我們的國家。”
“哥哥姐姐，等我以後成為了像你們一樣厲害的施法者，我也會保護好我們的國家的。”
“就像當年，埃裡安陛下率領的戰鬥法師擊敗獸人一樣！”
聽著安娜有些童言無忌，卻又無比真誠的話，無論是格雷特還是希露卡，都隱約覺得鼻子有一絲酸意的溫熱。
果然，即使沒有親身經曆，安娜這些新生的孩子，也沒有遺忘這段曆史。
薪火相傳，代代不息。
這就是這片奇幻大陸上，壽命短暫如蜉蝣的人類，所奉行的生存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