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田總司’……這個名字，你大概聽過吧？”
那名字就像淬毒的冰刃，精準地洞穿了我的意識壁壘。
曆史的塵囂與眼前的血汙猛烈撞擊，荒謬的颶風幾乎撕裂我對現實的最後錨點。
衝田總司…
那個幕末的傳奇劍客？！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散發著絕對寒意的修羅？！
窒息感猛地扼住我的喉嚨，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漏風的嘶鳴。
瞳孔中，隻剩下那張與春政酷似、卻再無絲毫暖意的容顏。
她眼中的倒影，是我因極度的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
“既然謎底已然揭曉你也該準備上路了。”
這平靜的嗓音下蟄伏著絕對的掌控與輕蔑。
第一步。
嗒。
黑色皮靴踏進了我身前這片粘稠的血泊。
我膝蓋一軟，踉蹌後退，腳跟深陷血窪，濺起汙穢的暗紅花雨。
冰冷、腥甜、死亡的濃稠氣息無孔不入。
她唇邊卻隻拉出一道冷酷玩味的細弧。
腳步沉穩，毫不停滯，無情地碾碎那名為“安全距離”的假象。
嗒。
又一步！
背後冰冷的牆壁如斷崖般壓來。
脊背狠狠撞上絕望的壁壘，再無退路——
她卻停了下來。
並非終結。
那隻未握刀的右手忽然動了。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超越凡塵的韻律和刻意為之的猙獰美感。
手臂猛地抬起。
五指並攏，如同撕裂虛空，強行錨定某種不可見的存在。
那一刻，她模糊了人與惡鬼的界限。
“縛鎖已斷——該亮相了我的誠”
一聲叱吒，清越如金鐵交鳴，卻又浸透了來自黃泉的森寒。
砰轟————！！！
以她高舉的右手為中心，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驟然扭曲、龜裂！
仿佛維度的障壁被強行貫穿。
濃稠得幾乎滴落的黯夜物質，極致的怨憎、凝練的殺機、萬鬼哭嚎的具現——猛地噴湧爆發！
不再盤桓，而是化身為活體的黑色風暴，裹挾著撕裂萬物的凶戾，向上狂卷。
滋啦——哢啦——！！
暗流在空中瘋狂交纏、螺旋啃噬著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如同百鬼撕扯鐵鏈，惡龍剮蹭現實的硬殼。
其勢之迅疾，威力之暴烈，遠超想象！
僅僅一瞬——
唰！
風暴驟止，萬籟俱寂。
一頂靛藍猙獰、骨角嶙峋的鬼麵，已然森然覆壓在她手掌上空。
麵具靛藍如蒼穹，犄角尖銳若裂天之矛，線條硬朗更是像名匠鍛打的凶刃。
獠牙畢露，散發著永不饜足的饑渴。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深邃的眼窩——
純粹、深邃的虛無之淵。
當這鬼麵成型的刹那——
轟——————！！！
整個倉庫的空間都再度響起了戰栗呻吟。
撕裂靈魂的凶狂威壓，遠比任何物理衝擊更恐怖。
其中好似蘊含著令萬靈跪伏的、純粹的殺性與惡念。
“呃啊啊——嘎啊！”
牲鬼方向傳來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狂亂嗥叫，它龐大的身軀在興奮與痛苦的撕扯中瘋狂膨脹扭動。
而我——
仿佛被無形的萬噸衝壓機狠狠拍在牆上！
“噗！”
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出，視野被血與黑的汙跡輪番覆蓋。
意識在強壓下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骨在哀鳴，血似逆流。
喉嚨裡隻能擠出“嗬…嗬…”的、仿佛被抽掉脊梁的垂死氣音。身體死死嵌進冰冷牆壁與同樣冰冷的血汙裡，每一寸肌肉都在絕望中痙攣。
就在肉身即將崩解、精神行將渙散的痛苦深淵——
嗡…燙！！
一股極度突兀、極其不合時宜的熾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在我右側褲兜外側炸開。
那熱度如此清晰、灼痛，竟然輕易穿透了驚恐的麻木與綿密的血汙。
是什麼東西？！
念頭隻如黑暗中的火星一閃。
旋即——
刷拉！
在鬼麵扣上之後的那片深邃虛無中，兩束純粹粘稠的猩紅血芒，如同沉睡萬年的惡鬼驟然睜開了巨眼。
嗡——————！！！！
比先前恐怖億萬倍的靈魂穿刺嚎嘯同步爆發。
它不再是聲音，而是鋼鋸直接在顱骨內、在每一根神經上切割的尖銳劇顫！視野徹底被翻滾的血紅與癲狂的殺意吞噬。
眼、耳、口、鼻…滾燙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淌下——
是血？
還是
是淚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現在意識徹底崩潰，身體失去所有控製。
在無形的山嶽鎮壓與刺入靈魂的音波折磨下，隻剩下本能地、極其緩慢地向下“流淌”、滑脫。
臉頰沾滿溫熱粘稠與冰冷汙穢，狼狽地貼緊腥臭濕滑的血泊地麵。
渙散的、染紅的視線，在劇烈的震顫與血幕的間隙，死死鎖定了視野斜上方那雙步步緊逼、踏開血色漣漪的黑色皮靴……
每一步，都踏深絕望一分。
最終，那雙宣告終結的皮靴，在我擴散的瞳孔前穩穩站定。
視野邊緣是靛青衣甲的冰冷下擺，是加賀清光刀尖懸垂的、滴落的濃稠血珠。那頂懸浮的、散發著毀滅波動的靛藍鬼麵，如王冠般靜懸其上。
腥風帶著鐵鏽味，撩起她耳畔一縷米色發絲。
她隻是靜立，手持利刃，頭懸惡鬼。
死寂與重壓凝固了空氣，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仿佛隻需她一個念頭，這被鬼麵加護的凶神，便能連同眼前的絕望一並，徹底湮滅。
凶鬼蒞臨，威壓如淵。
身體被無形的重壓死死按在冰冷黏膩的血泊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滾燙的砂礫。
餘光裡，那雙漆黑的皮靴，如同喪鐘的倒影。
靛青衣甲的寒意仿佛能隔空刺骨，加賀清光刀尖那濃稠的血滴，“嗒…嗒…”砸落耳邊的血窪——那是死亡的倒計時刻。
要結束了嗎……
被像蟲子一樣碾碎在這汙穢角落
被曆史幻影、殺死春政的修羅終結。
意識在極致的恐懼與窒息中搖曳、瀕臨潰散。
然而。
就在感知即將被血腥泥沼徹底吞噬的死寂瞬間——
嗡！！！
方才在褲兜外側炸開的、那不合時宜的熾熱感，如同熔岩核心被再度引爆！位置精準地鎖定在右側口袋！
“呃——！”
破碎的音節擠出喉嚨。
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如此蠻橫狂暴，瞬間撕裂了鬼麵帶來的靈魂凍結！
滋啦——
皮肉被燒焦的輕嘶與布料纖維劇烈碳化的聲音刺破了死寂。
堅韌的帆布口袋被內部噴薄的熱量熔穿、燒蝕出兩個拳頭大的焦黑破洞。
兩道極度刺眼、飽和到炫目的紅光，毫無阻礙地穿透燒焦邊緣，如同兩顆剛從熔爐核心撈出的星核，驟然在這昏暗血獄中爆發。
它們躺在破口邊緣，嗡鳴著，核心的光芒劇烈脈動。
這詭變，讓那帶著惡鬼麵具的恐怖存在——衝田總司——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短暫的凝滯。
更像是精密殺戮機器麵對異常變量的“識彆”與“判定”。
麵具眼窩的血芒似乎短暫地收縮了一瞬，掃過那妖異的紅光。
她垂下了眼眸。
那雙曾似春水的淡綠瞳孔，此刻隻剩下凍結萬物的寒冰……以及……
一絲轉瞬即逝、幾近於無的……
疑惑？亦或僅僅是確認螻蟻最後的掙紮？
沒有言語，沒有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
她握刀的右手動了。
加賀清光那冰冷的弧光在昏暗中驟然拉起！動作流暢優雅，卻挾裹著絕對致命的精準！刀鋒破開凝滯的空氣，撕裂死亡的幕布，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朝著我無法動彈的頭顱——垂直貫下！
目標是我的眉心。
終結……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貼上皮膚，我能感受到刀風切開麵前空氣的銳利。
時間在感官極限下被拉得漫長而扭曲。
億萬分之一秒
那絕殺之刃即將貫穿頭顱的刹那——
噗嗤—啵！
第一枚、位置靠前的紅水晶！
它猛地向內塌陷，仿佛承受了無形巨力，在零點幾微秒內徹底爆裂！
沒有震天巨響，隻有一聲拔高到極限的、尖銳短促的音爆。
隨之而來的並非破壞性衝擊波，而是狂暴地擴散開來的、純粹由能量潮汐組成的亂流。
它如同億萬當量的魔法核彈投入井底，隻為徹底攪亂依賴穩定意識的精密存在！
嗡——！！！
靛藍鬼麵陡然發出刺耳的劇烈錚鳴。
兩束粘稠血芒瘋狂搖曳、閃爍、扭曲。構成麵具邊緣的、那些肉眼難辨的黯夜物質絲線癲狂亂舞。
信號被強乾擾的屏幕也不過如此。
這股混亂無序卻龐大駁雜的力量，仿佛專為影響“魔力精粹”而生。
鬼麵是未知殺戮威力的化身。
運行法則超脫常理，此刻卻被這瘋狂的信息潮汐瞬間重創。
刀鋒，致命的弧光，在斬落的瞬間，出現了一絲——僅僅一絲！
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凝滯與偏差。
在那千鈞一發的極端恐懼驅使下，身體爆發出最後的氣力。
頭顱拚儘全力地向後、向左猛甩。
隻為搏取那零點零幾厘米的生機。
同時——
轟隆！！！
第二枚紅水晶。
蓄積到極限的光熱找到了宣泄口。
沒有音爆，如同點燃地心熔岩。
一道遠比前者磅礴、更為實質化的赤紅光柱，從它破裂的核心噴湧而出。
它沒有射向敵人或天空！而是狠狠地、垂直砸向我身下的水泥地！
咚！哢嚓——滋啦啦！！！
堅硬的水泥地麵似乎遭遇了熾熱隕星撞擊一般。
在觸碰到光柱核心的瞬間，劇烈震動、白熾光芒炸開！
一個直徑半米的圓坑內，水泥在恐怖的高溫高壓下直接汽化、湮滅。
留下一個邊緣熔融、內部流淌著橙紅熔岩與跳躍電弧的…
深邃孔洞！
這是一個被強行撕開、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
猶如一張瞬間張開又瀕臨失控閉合的巨口。
扭曲的空間邊緣像熔化玻璃，不斷迸發撕裂聲與能量泄放的滋滋爆響。
內裡翻滾著混沌的赤紅火光與深紫虛空，散發出強大的混亂吸力。
呼——！！
幾乎在光柱擊穿地麵的同一刻，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那狂暴短暫的傳送門核心猛然爆發。
我僵硬瀕碎的身體，離那邊緣不足半米。
毫無反應餘地。
那股吸力粗暴地攫住我的軀乾，甚至靈魂，猛地將我向下拖拽。
“呃啊——！”
身體瞬間離地。
視野瞬間被那翻湧滾動的、充斥著毀滅能量的混沌紅紫所吞噬。
在被光流徹底淹沒前，視野殘留的最後邊緣——
我的目光，穿透了高溫扭曲蒸騰的血霧，死死鎖定了站在我立足點的旁側身影。
衝田總司。
以及她麵孔上因混亂魔法潮汐的乾擾而兀自劇烈震顫、發出痛苦嘶鳴的靛藍鬼麵。
左手緊握的加賀清光，刀尖因為那毫厘偏轉和我最後的閃避，正深深釘入粘稠血泊——就在我原本頭顱所在位置旁邊不足一寸之處！完美的絕殺，功虧一簣！
她似乎剛從那一絲極致凝滯和精神衝擊中“掙脫”出來。麵具嗡鳴，她本人卻保持著一種凝固的、完美的殺戮姿態。
她微垂著頭，睫毛低斂著部分眸光，看向我消失之處——
看向那個正在塌縮、能量狂暴外泄的傳送門入口。
然後……
就在混沌光流幾乎將我完全吸入的刹那，在現實維度徹底斷裂的前一刻——
她猛地抬起了頭！
在扭曲能量的縫隙間，那張酷肖春政、卻隻餘無儘寒霜的臉龐，再一次清晰無比地撞入我即將閉合的視界！
她的眼神！
那雙剛抬起的、從低垂陰影中現出的眼眸！
不再是凍結的寒冰，不再是純粹的殺意。
而是…
兩團狂暴跳動的、糅合著極致錯愕、噴薄欲出的暴怒，以及某種深不見底……
要將獵物連同一切時空維度拖入地獄深處徹底絞碎的——凶戾之光！
淡綠的虹膜在傳送門翻湧的紅紫光焰映照下，妖異得呈現出墨綠。
那雙眼睛的光芒，就是地獄之門的凝望。
無聲，但這恐怖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鑿穿了我最後清醒的意識。
下一秒——
唰！！！！！
狂暴的傳送能量終於徹底裹挾了我的存在。
眼前所有景象——
血腥倉庫、凝固的修羅與牲鬼、震顫的鬼麵、刺地的刀鋒，還有那雙燃燒著凶戾魔火的綠眸——
被撕裂性的、代表空間遷躍的光芒徹底覆蓋、撕碎。
身體每一寸都在尖嘯、被拉扯、被揉捏。
意識在這非人的旅程中迅速下墜…
墜入……
無儘的“赤色”黑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