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那時,杜夫人帶著幼小的棉娘在京城休養,杜元帥便修書一封,勸說杜夫人將棉娘留在京城,交給皇後娘娘代養。這其實隻是一個說法,實際上就是將棉娘留在宮中作為人質。
棉娘尚幼,若不是迫不得已,哪個狠心的爹娘會願意這樣做呢?
但這樣既可以堵住悠悠之口,也可以讓老皇帝放心,更可以讓邊地軍民再次穩定下來。
杜夫人自然是萬般不願,可丈夫說得懇切,曉以大義,最後不得不狠下心來,強忍悲痛,將棉娘交給了宮中。
這一下,風波確實平息了。
杜元帥也不負眾望,平定了西邊,老皇帝也因此聲威大漲,坐穩了皇位。
可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過了不久,棉娘竟然在宮中走失了!
得知消息的杜夫人悲痛欲絕,杜元帥也是惱怒難當,當即修書給皇上,言詞之間不乏責怪之意。
老皇帝自知理虧,自然也曾下令嚴查,甚至處死了好幾個當事的宮女和女官,但是,人卻始終沒有找到。
杜夫人整日以淚洗麵,她原本也顯得很年輕的,事過不久,麵相都老了好幾歲。
杜元帥也曾派人四處探查尋訪,可是沒有關鍵線索,天大地大,茫茫人海,哪裡找得到?
最後君臣都是無奈終止了此事,杜元帥從此隻守邊關,從來沒回過京城。
棉娘仔細聽完,長吐一口氣。
沒想到自己的命運,還挺曲折的。
很奇怪,她既沒有感到傷心,也沒有怨恨的意思,可能是自己見過太多事了,這種悲歡離合,已經看淡了,哪怕它發生在自己身上。
而自己其實算是很幸運的,被阮氏撿到,成功活到了現在。
沒有如小樓中的大家閨秀那般,循規蹈矩的長大,而是像草根一樣,頑強而茁壯的成長,這對於她來說,好像也不是多壞的事。
嗯,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棉娘其實也有點想哭,可是看到杜夫人一直眼淚汪汪的,還是算了。
她還小的時候,看到彆人家的孩子有爹有娘,承歡膝下,她也很羨慕的。如今她已成為人婦了,那種感覺,這輩子算是享受不到了。
看到杜夫人還在抽泣,她不由道:
“杜夫人,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就不要……”
杜夫人抬眼,淚汪汪的望著她,
“棉娘,你還叫我杜夫人,就不肯叫我一聲娘嗎?嗚嗚,我知道,我們都對不起你,我們太狠心,嗚嗚……”
棉娘看著實在不忍心,試探叫了一聲:
“娘!”
一個字出口,卻再也忍不住,一頭倒在杜夫人的肩頭上,嚎啕大哭起來!
似乎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難,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母女一起抱頭痛哭,看得車外的魯叔搖頭歎惜不已。
棉娘萬萬沒想到的是,馬車一路駛進了皇宮,杜夫人口中所說的找一個糟老頭子要說法,指的居然是老皇帝!
她兩人是不請自來,杜夫人讓她稍待,自己先進去。
老皇帝看她雙眼紅通通的,有些納悶,問道:
“夫人這是出了什麼事嗎?”
杜夫人乾脆道:
“陛下,妾身今日有大喜!當初在宮中失蹤的女兒,今天竟意外找到了!”
“哦?居然有這種幸事?”
老皇帝也是一喜,龍顏大開,“如今她人在何處?”
“就在殿外恭候。”
“快宣!”
杜夫人的女兒在宮中失蹤,也一直是他心中的不快,一半內疚,一半是氣憤,堂堂皇宮,恁多宮人,竟然連如此重要的人質都能搞丟,不說彆人,他的臉都要丟光了。
棉娘進得殿來,按規矩行禮。
“民女阮棉娘,拜見陛下。”
老皇帝看了看,點點頭,
“嗯,果然有你爹娘當年的神韻。難怪你們都是雙眼紅腫,這是喜極而泣麼。”
杜夫人卻道:
“陛下,我母女重逢,固然是大幸,但有一半卻是被氣的!”
老皇帝驚訝,
“竟然有人敢氣夫人?這是誰?”
杜夫人卻不說人,先說事。
“我這苦命的女兒,如今是左屯衛盛將軍的孫媳,她的丈夫,名叫盛寒山,正在北邊打仗。”
“盛寒山?朕有印象。”
老皇帝臉上帶了喜色,“據說他能征善戰,去邊關不久,就屢敗強敵,是個英雄男兒。你這女兒雖說前半生遭逢不測,但能嫁得此人,也算是福報了。”
杜夫人點頭,
“陛下說得極是。可是,盛家老爺子在內拱衛京城,盛家兒郎在外禦敵殺賊,卻被人以抓凶犯的名義,強行闖入家中大肆搜查,連女子的箱籠都翻了出來,肆意展示!妾身見識淺薄,不知這大元國,有哪條律法規定可以這麼做?”
老皇帝拍案大怒,
“誰如此大膽!敢擅查左屯衛將軍的家?你隻管說來,朕為你們作主!”
杜夫人道:
“不是彆人,正是一向威武的三殿下!”
老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後讓人去傳三皇子。
三皇子前腳剛回府,後腳就有太監來傳,隻得又匆匆趕來。
老皇帝一見他,便怒斥道:
“混賬東西!誰讓你擅自搜查盛家的?”
三皇子趕忙跪下辯解,
“父皇,兒臣也是無奈啊!昨晚兒臣的手下死了三十多人啊!京兆尹下了搜捕令,兒臣捉拿凶犯心切,決定協助搜捕,所以才衝動了些。”
老皇帝臉色沉沉,
“捉拿凶犯,就可以不顧律法,就可以擅闖將軍府?你們有證據嗎?”
三皇子垂下頭,
“這,兒臣隻是懷疑,證據尚未找到。”
老皇帝要氣笑,
“好,你這混賬,是愈來愈混了,大道理我也不用跟你說了,你既然做錯了事,那便要向彆人賠禮道歉!”
三皇子麵容愁苦,但他既然沒能搜到證據,這一幕他也有所預料。
“兒臣,願賠償盛家!”
杜夫人立刻接口道:
“三殿下願意賠償就好,我們要求也不過分,殿下就賠償五千兩白銀好了。”
三皇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多少?五千兩?你,你這還不叫過分?”
杜夫人淡笑道:
“那殿下有什麼好主意?分幾百畝地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