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暑鴉燥聲急驟起,夏日長安悶火炙。
一行十數騎鮮衣怒馬自東宮而出,經灞橋向南,灞水兩岸綠柳覆蔭,路上行人許是因為酷暑難耐,少有人蹤,倒是無人注意到他們的行蹤。
長安距終南山不過60裡,策馬疾馳兩個時辰,李承乾一行人就已經看見了一座峻拔秀麗,如錦繡畫屏、聳立在西南的巍峨山脈。
古人雲:“關中河山百二,以終南為最勝;終南千裡茸翠,以樓觀為最佳。”
終南山地形險阻、道路崎嶇,大穀有五,小穀過百,連綿數百裡,其間,生有蓊鬱青翠、蒼勁挺拔的古柏、勁鬆,更有山澗於峽穀峭壁間一瀉千裡,美不勝收。
關中八川之一的潏水從石鱉穀潺潺流下,灌溉著終南山下的田地,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殿下。”
“前麵就是了。”
太子家令趙弘智指著不遠處的田莊,介紹道。
“這裡都是東宮的莊田?”
翻身下馬,李承乾站在潏水畔,眺望著不遠處那井然有序的一塊塊田畝,上麵長有綠油油的黍、稷,還有一些水稻、菽等農作物。
唐朝是曆史上少有的大溫暖時期,水稻作為一種專供於宮廷、貴族食用的主食,種植區域分布極為廣泛,西至河西走廊,北至陝北,像柑橘這種喜溫暖的水果同樣在北方有種植。
不過,他在意的是現如今大唐百姓的主食仍然是黍、稷,也就是黃米和小米,這兩種糧食作物通常在初夏進行種植,生長周期需要3到4個月,9、10月才能收成,一年隻能種一茬。
而且,產量很低,稷的話,畝產多的能達到15石(159斤),黍的話,隻有1石(106斤)左右。
普遍在南方種植的水稻,幾乎都能達到畝產2石半,差距何其之大。
“稟殿下。”
“東宮有田120頃,大多是曆年來陛下賞賜。”
“最近采購了終南山下約40頃,還有鹹陽郡王的田莊1500畝,折合175頃。”
趙弘智如數家珍般回道。
‘17500畝,還真不少。’
目光幽深,李承乾暗自思量著,這些地要是全部種上高產土豆,一年大約能產1億2250萬斤。
當然,這隻是一個猜想,肯定不可能讓東宮名下的所有良田種上土豆。
開什麼玩笑,土豆最大的特點不是高產,而是適應性極強,沙漠、戈壁灘都能種植,且產量不小。
有了高產土豆,陰山以北的大漠、草原,還有西域、青藏高原,大唐百姓都能築城而居,勞作生活,一點一點的侵蝕、吞並突厥、吐蕃、羌族等族群的生存空間,徹底同化他們。
隻有這樣,大唐才能一勞永逸,徹底奠定一個天朝上國,全球霸主的地位。
“殿下。”
遠遠地,一行穿著布衣的身影朝著李承乾他們接近,其中有中年人、老者。
“參見殿下。”
一行人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李承乾麵前,紛紛行禮。
這些人不單單是東宮家令寺典倉署的官吏,還有吸納的京兆府乞丐、外來流民的負責人。
單單是東宮在終南山下就安置了近萬人,加上原來的莊戶、佃農,多達數萬人,幾乎都建起一個城池了。
“典倉署令何在?”
“臣在。”
一名穿著青色圓領袍衫的微胖中年滿頭大汗的站了出來。
“帶孤去看土豆。”
李承乾吩咐道。
“是。”
典倉署令連忙在前引領,一行東宮屬官、衛士在旁隨侍,那些小吏、村正都在後麵跟著。
片刻後,一塊特殊的田地出現在眾人麵前,約三分左右,稀稀疏疏的生長著特彆的綠色植物,高不過幾寸,葉翠綠呈羽狀,兩麵均被白色疏柔毛。
“殿下。”
“根據您的交代。”
“我們將土豆切成小塊,濕潤環境中80的環境中催芽,待芽長出,再行選了選了麵陽的沙質土種下。”
“除了日常的澆水,還有施以人糞,除草,滅蟲。”
典倉署令趕緊解釋道。
“不錯。”
瞧見眼前一片土豆苗,李承乾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後就能得到2、300斤的種薯,足以栽種一畝地,還能再補種一茬。
來年春天播種前就擁有了7000斤種薯,這可是一個好消息,對他接下來的安排有著絕無僅有的促進作用。
“呼。”
看著李承乾的表情變化,一乾典倉署官吏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並不知道土豆有什麼特彆,但他們知道這是太子殿下親自叮囑的事情,辦不好待會人頭落地。
“對了,孤看田地中多種有黍、稷、稻、菽,不種小麥嗎?”
突然間,李承乾的一個問題讓典倉署官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太子殿下。”
一名老農模樣的村正大膽出言:“您有所不知。”
“黍、稷、稻、菽都是春種秋收,小麥不一樣,須得秋種夏收。”
“再者,麥飯堅硬,難以下咽。”
“哦哦。”
李承乾若有所思。
春種秋收是百姓認為的傳統耕種模式,冬小麥須得秋種夏收,再加上沒有磨成麵的小麥隻能煮熟食用,這不得把嗓子都剌出血來,老百姓當然不願意種小麥。
原曆史中,直到唐朝中期實行兩稅法,夏稅超過秋稅,人口高度增長,小麥才憑借著產量大,逐漸成為北方的主要糧食作物。
再後來,麵食發酵(發麵)技術普及開來,麵食才開始成為一種不可或缺的主食。
實際上,石磨技術從春秋就有,隻是要大規模磨麵,必然得建設水力磨坊,這需要在專門從河流中引一渠清水沿田埂、繞村舍款款奔來,做為動力拉磨,否則,要靠人力、畜力,那可太費勁了。
北魏賈思勰所著的《齊民要術》一書中記載有酸漿發酵法、酒發酵法等麵食發酵方法,但這書的原本早就隨著戰火的洗禮消失在曆史中,這些方法沒有人總結,也很難傳播開來。
任何一種主食的傳播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就像是曆史上,明朝將番薯傳入,直到清朝康熙年間才大規模種植,實現了人口大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