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何媽做好早餐。
寫了一晚上檢討書的遲婉婉眼圈烏青,遲秋滿意將檢討書收下後就下樓吃飯,卻沒想到坐在飯桌上的傅源洲居然也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遲秋幫何媽從廚房把早餐端出來後,也落座,並且有意離傅源洲隔了幾個座位。
她從報紙上看到了有位德高望重的藝考老師就住在軍區大院,正好今天就可以去找對方,她要快點把找老師的事落實下來,儘早從傅家搬出去,離傅源洲遠遠的!
傅振國和傅雅也下樓,一看桌上煎的澄黃的煎蛋以及噴香的牛肉麵,兩人都忍不住咽了兩下口水。
這也太香了!
“何媽,今天手藝不錯麼。”傅雅一臉讚賞的看了何媽一眼,這牛肉麵,聞著比國營飯店的都香!
何媽擦著手笑嗬嗬道:“哪裡是我做的,這是秋秋一大早起來煮的。”
遲秋?煮麵?!
傅雅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秋秋啊,你一大清早的起來還做什麼飯,怪辛苦的。”傅振國笑嗬嗬的說著話,然後忍不住猛猛嗦了一大口——
“香!實在太香了!”
遲秋彎著澄澈的眼眸笑了一下,聲音清淺:“順手的事兒,傅爺爺你們喜歡吃就好。”
哪有在彆人家白吃白喝的道理?遲秋也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傅振國突然想到了什麼,疑惑看傅源洲,“昨天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怎麼把床單洗了?”
“想洗就洗了,”傅源洲心煩意亂,“沒那麼多為什麼。"
同時他掀起眼皮滿是警告地看了遲秋一眼。
傅振國一頭霧水,他年紀大了,上下樓梯不方便,所以睡在一樓,昨天傅源洲放著樓上的衛生間不用,半夜三更跑來樓下洗東西,也不知道是在搞哪一出。
就在此時,遲婉婉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一激靈立馬把筷子撿起來,“不好意思,我沒休息好有點困。”
傅雅哪舍得怪她,直接喊來何媽幫她換筷子,同時苛責地看了遲秋一眼,姐姐沒休息好,她倒是一覺睡得神清氣爽。
傅雅關心遲婉婉:“沒休息好是不是因為床不舒服?”
“沒有啦,那張大床很舒服,隻是我……”遲婉婉聲音越來越低,“我昨天睡的是那張小床。"
"小床"兩個字一出來,傅雅臉色就立馬黑了下來。
遲婉婉見狀,臉上露出懂事乖巧的表情,“秋秋就是要嬌氣一點,我比她大,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聽著這番編排,正在吃麵的遲秋一頓,然後掀起眼皮。
她睡前就告訴遲婉婉了,讓她寫完檢討就來大床上睡覺,結果沒想到遲婉婉居然還是在弄臟的小床上縮了一晚上。
遲秋眼看著她這朵白蓮又徐徐盛開了,心中冷笑,口氣卻比遲婉婉都無辜,還多了幾分疑惑:"姐姐,你把牛奶灑到了我床上,那床上都是牛奶,你怎麼還睡?"
傅雅皺眉去看遲婉婉,“婉婉,怎麼回事?”
此時的遲婉婉因為沒休息好眼眶烏青,整個人都顯得楚楚可憐,“是我不好,我本來想給秋秋遞牛奶,卻沒想到把牛奶灑到了她床上,所以我把我的床讓給她也是應該的。”
傅雅立馬橫眉冷對看遲秋,"她是你姐姐,就因為她灑了牛奶,你就這麼擠兌她?"
“那張大床上有不是睡不下兩個人!”
“我知道呀,所以姐姐非得要我睡大床的時候,我也讓她和我一起睡了,”遲秋眨巴了兩下澄澈的眼睛,“我也沒想到我隻是出去洗了個睡衣,她就已經在小床上睡著了。”
洗衣服?大晚上得洗什麼衣服。
傅雅皺起眉,顯然不信遲秋的話。
遲秋:“傅姑姑,昨天我的睡衣被姐姐不小心灑上了牛奶,所以我才去洗的。”
說完之後她就直接把遲婉婉早上交給自己的檢討書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上麵有遲婉婉親筆寫下來的一係列關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的過程。
看見檢討書,遲婉婉心中罵了句蠢貨,然後就委屈地擠出兩點淚來,“是我做得不對,秋秋讓我寫這個也是應該的。”
“沒事的姐姐,我不怪你,本來也是我的錯,我洗完睡衣回來後就看見你已經睡著了,我叫你幾次想讓你和我一起睡大床,可是你也沒有醒。”
打敗白蓮的辦法就是比她更白蓮!
此話一出來,飯桌上一陣尷尬。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覺得遲婉婉有點沒苦硬吃。
更何況她寫檢討書幸苦,可遲秋為了洗她弄臟的睡衣,不也是睡的很晚嗎?她還早起給大家做了牛肉麵。
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後,遲婉婉咬咬牙,“秋秋,你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自己洗睡衣——”
遲秋無辜地歪了歪頭,“那睡衣現在還在院子裡晾著呢,姐你要去看看嗎?”
遲婉婉直接哽住。
傅雅也皺起了眉,她早上起床的時候確實看見了晾在院外新洗好的衣服,都是他們換下來放在衛生間的臟衣服,其中就有遲秋睡前穿的那套睡衣,洗的都很乾淨。
昨晚因為家裡來了客人,何媽一直都在忙彆的事,根本沒空洗衣服,她還特地和傅雅打過招呼,說臟衣服她放著第二天洗。
沒想到居然被遲秋洗了。
傅源洲聽完這一番話後,不由得皺了皺眉,原來她昨天真的是去洗衣服的,不僅是她的睡衣,還有他們全家人的臟衣服……自己確實是誤會她了。
於是他抬頭,淡聲:“昨天晚上我看到她去衛生間了,時間都對得上。”
傅雅和傅振國都是一愣。
有傅源洲這句話,更加證明了遲秋晚上洗睡衣的事,同樣的,遲婉婉跑去睡小床也顯得太刻意了。
遲婉婉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她立馬做出無措和滿臉愧疚的樣子,“秋秋你從前從沒在家裡做過家務,就一直以為你不會做了,嬸娘要是知道你來了首都後就這麼自立,一定會替你高興的。”
這話說的,仿佛遲秋在家時一直都在刻意躲懶,明知道農村又要下地乾活又要做家務,忙就算了條件還差,她一點都不體諒其他人,什麼事情都不幫忙分擔。
反而是來到首都後,為了在傅家人麵前博好印象,這才不繼續裝了。
“我會不會做家務娘還能不知道麼,你在學校的時候大人們忙農活,家務肯定都是我在乾,”遲秋大度衝遲婉婉笑了一下,“反而是姐姐,娘要是知道姐姐現在有這麼好的條件學習,肯定也替姐姐高興。”
遲秋直接把鍋踢回了遲婉婉身上,明明弄臟遲秋睡衣的是她,結果她在明知道遲秋不會洗衣服的情況下還躺平睡大覺,第二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遲秋把飯做好了才醒,完全一副躺平了等著人伺候的樣子。
遲婉婉尷尬到腳趾直摳地。
傅源洲出門前特意把遲秋叫到一旁,“昨天晚上是我武斷了,我向你道歉。”
遲秋心中隻是感慨原主在他們眼中的壞形象還挺根深蒂固的,隻是搖搖頭,“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
嘴上是這麼說的,她心中更堅定了要儘快找到藝考老師,然後從傅家搬出去的想法,離傅源州遠遠的,把沒必要的誤會都按死在根源上。
傅源州麵無表情看著她,女孩子紅粉軟嫩的嘴唇一張一合……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前一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太清晰太真實,他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早餐吃完,傅雅給傅源洲找的中醫也到了,傅源洲麵無表情坐在凳子上,伸出勁瘦卻骨骼肌理分明的手臂,讓對方給自己診脈。
中醫表情訝然一瞬,"傅工,你昨晚——"
傅源州抬眸,“昨晚怎麼?”
中醫擦了擦汗,“這個不好說,還要繼續觀察,傅工你可以記錄一下……的次數,咱們之後再看看情況。”
聽見這話,傅源州直接抬手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不知道為什麼,中醫從他表情中看出來一點惱火和咬牙切齒的意思,他還以為看錯了。
畢竟在傅源州慣常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是十分罕見的。
——
遲秋在和傅雅還有傅振國打過招呼就想出門,麵對傅雅狐疑的盤問,她還沒說話,遲婉婉就搶先道:“秋秋剛來首都,閒不住出去轉轉也挺好的。”
傅振國不放心:“秋秋你在這兒人生地不熟,你想出去逛,我讓源洲陪你?”
一聽讓傅源州陪自己,遲秋連連擺手,“我就在大院附近,不往遠走,很快就回來。”
傅振國這才鬆口。
等她走後,遲婉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喃喃自語:“今天是周末,大院裡是不是挺多人都不上班呀。”
這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讓傅雅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大院很多男同誌今天都周末休息,聯想到遲秋在鄉下的所作所為,她當即就認為遲秋肯定是沒存什麼安分心思,然後遲婉婉就自告奮勇跟著遲秋出門。
“傅爺爺說得對,秋秋在這兒人生地不熟,我還是去看看吧,她肯定不願意讓我跟著,我就遠遠看著,有什麼問題也好及時幫她。”
……
遲秋已經出門,她知道軍區大院附近有個公園,說是以前皇帝建來避暑的園子,破四舊結束了以後也就放開了,現在是大家都愛去遛彎兒的地方。
除此之外,這兒還有不少文藝青年聚會跳迪斯科和交誼舞,遲秋心儀的那個老師也愛來這兒,說是湊熱鬨,實際上是來選好苗子的。
遲秋到的時候小湖邊上已經攢了不少人了,隔著人群,遲秋這才發現被圍觀的是一個戴蛤蟆鏡大鬢角的男青年,他一抖自己的短袖花襯衫,竟然翻了幾個很帥的跟鬥,立馬引起一片叫好聲。
男青年張開胳膊,張揚地在人群中轉了個圈,“還有沒有人想和我鬥舞啊。”
遲秋餘光掃過河畔木長椅,那兒坐了個提著鳥籠的大爺,頭發花白,但精神頭很好,他樂嗬嗬看著男青年,但更多的則是在留意那些來找他鬥舞的人。
隻一眼,遲秋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等男青年再次鬥敗一個對手後,遲秋走出人群,"我想試試。"
聲音清脆甜美,自帶一股嬌媚,一聽這聲音,大家都紛紛滿懷期待的回頭,想要看看聲音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