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靖武六年,盛夏。
墨雲翻湧,驚雷炸響,似要將蒼穹撕裂。
暴雨仿若天河倒灌,豆大雨點瘋狂砸在遠王府的瓦片上,濺起層層水花。
遠王府內,燈火搖曳,下人往來奔走,提燈端盆,腳步匆匆。
“夫人,再使把勁!”
接生婆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帶著幾分急切與鼓勵,在風雨聲中格外清晰。
榻上,一位麵色蒼白卻難掩雍容的女子正緊閉雙眼,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與雨水交織在一起。
她緊咬下唇,雙手死死抓著床單。
這女子便是靖遠王薑崇陽深愛的夫人林嫣綺。
“王爺,您彆急,夫人和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平安無事。”
管事劉三站在一旁,勸著在廊下踱步的男人。
廊下,靖遠王薑崇陽劍眉緊鎖,眼中滿是擔憂,高大的身影在這狹小的廊下來回踱步,顯得格外彷徨。
“都這麼久了,為何還沒動靜?”
他低聲呢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目光不時望向緊閉的房門,那扇門後,是他最愛的夫人和即將出生的孩童。
“哎呀,爹爹您就彆擔心了,在一旁坐下,安心等著和母親一起喜提麟兒之喜就好了呀。”
說話的女子生得一副甜美麵容,嘴角掛著一抹俏皮的微笑,散發著活潑可愛的氣息。
正是遠王府備受寵愛的小女兒——薑宛禾。
此刻的她身著一襲淡紅色的羅裙,裙裾隨風輕輕飄動,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
她蹦蹦跳跳地來到薑崇陽身邊。
“是啊,父王,您作為一家之長,理應保持慣有的風度。”
薑沐瑤,遠王府的大女兒,麵容精致,柔和的線條勾勒出姣好的輪廓,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端莊氣質。
此刻,她嘴角微微上揚,淺笑著附和著妹妹的話。
二女兒薑若安則靜靜地坐在一旁,神情清冷如霜雪初凝的美畫。
她的眉眼間透著一股淡淡的清冷,仿佛與周遭的熱鬨格格不入。
她始終未發一言,隻是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對這一切早已了然於心。
薑崇陽踱步越發煩躁,不住埋怨:“你們這幾個臭丫頭,站著說話不腰疼,哪天自己身當人母了才能體會我的感受。”
屋內,接生婆的聲音再次響起:“看到頭了,夫人,快,再用力!”
林嫣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炸開。
“生了!生了啊!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呀!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呢!”
那接生婆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抱著繈褓中的嬰兒。
隻見那繈褓中的嬰兒緊閉著雙眼,小小的臉蛋粉撲撲的,宛如一個熟透的蘋果。
他的小嘴微微張開,偶爾還會發出幾聲輕柔的嚶嚀聲。
薑崇陽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他大步走進屋內,看著榻上虛弱卻麵帶微笑的夫人林若綺,眼眶微微泛紅:“夫人,辛苦你了。”
林嫣綺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地看向繈褓中的孩子:“王爺,快看看咱們的孩子。”
薑崇陽接過孩子,小小的身軀在他寬厚的大手中顯得格外脆弱。
孩子揮舞著小拳頭,哭聲響亮,一雙烏黑的眼睛帶著訝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薑崇陽看著孩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輕輕地搖晃著孩子,眼中滿是溫柔與期待。
幾個女眷圍上前來,爭著要跟薑崇陽搶過去抱著,場麵分外溫馨。
薑宛禾興奮地爭著:“讓我抱抱弟弟,讓我抱抱!”
薑沐瑤則微笑著站在一旁,眼中滿是寵溺:“小心點,彆摔著弟弟了。”
薑若安也微微湊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嬰兒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略帶思索的複雜光芒。
“???”
此刻,葉敬誠的腦子裡隻餘下滿頭的問號,這是哪?
他的意識在混沌中逐漸清醒,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世界,耳邊是陌生的聲音,眼前是陌生的場景。
“咿呀咿呀。”
這是我的聲音?葉敬誠想出聲卻發現自己隻能發出這兩個音節,整個人愣住了。
他試圖理解這一切,卻發現自己的思維被這具小小的身體所束縛,無法像以前一樣清晰地思考。
“哈哈,我兒子這是在叫爹呢。”
薑崇陽高高舉起葉敬誠,眼角藏不住滿心的歡喜,笑聲在屋內回蕩。
林嫣綺看著自己老爺開心得像個小孩一樣,半是好笑半是嗔怪:“小心些,彆嚇到孩子了。”
薑崇陽聽了之後,把高舉著的葉敬誠緩緩收回來,訕笑道:“都聽夫人的,都聽夫人的。”
葉敬誠欲哭無淚,老子這是重生了嗎,進入那個石門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小屁孩的模樣。
他在內心呐喊,卻隻能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他努力回憶著進入石門後的一切,卻發現記憶一片模糊,隻記得那無儘的黑暗和神秘的聲音。
“咿呀咿呀?”
話到嘴邊翻譯隻成了這麼兩句,葉敬誠萬分無奈,認清了自己重來一生的現實,麼得法子,總不能再走一趟石門回去啊,小屁孩就小屁孩吧,好比人沒了強,唉。
他開始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老爺,我剛剛好像看到小世子歎了一口氣。”
眼尖的劉三發現了葉敬誠臉上一閃而過的哀歎。
葉敬誠的眼睛一下眯了起來,老夥計眼挺尖啊,此子斷不可留,待日後發達之時再清算。
他在心裡暗暗想著。
“小孩兒哪會歎氣,彆多想了,我要給我的乖兒子取名了。”
薑崇陽兩句打發了管事,摩挲著下巴低頭陷入沉思。
“就叫景昀吧,薑景昀。取景字,寓意我兒人生充滿美景,心懷希望,能被他人敬仰,擁有光明的未來。昀字,寓意我兒能給予他人熠熠生輝的希望,前途似錦。”
隻見薑崇陽微微抬起頭來,目光之中閃爍著一絲期待之色,如是說道。
“薑景昀嗎?倒是個好名字。”
葉敬誠——不,如今已是薑景昀了,心中暗自思忖。
這位便宜老爹竟不是個取名廢。
他接受了這個新名字,默默思考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發現,薑景昀的身體突然閃起了一層微光,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