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其實,出生在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農村家庭,不太普通的是,他父母似乎熱衷於生孩子。
家裡大大小小六個孩子,王五是第五個。
小的時候父母或許有些重男輕女,但是他幾個姐姐的思想很先進,長大後,大姐二姐已經有了好的工作和學業。
王五的家裡,始終貫徹著一個思想,就是過度的“咱以後隻能靠自己”。
因為前麵的孩子有了出息,後麵的壓力就越來越大。
王五很向往大城市,向往哥哥姐姐的生活,於是他也來了。
起初父母是不太同意的,可是大姐看到了他的天賦。
在藝術方麵的天賦。
小小年紀的王五,喜歡用竹子編織各種各樣的籃子,會用那些植物裡的色彩,在單調的白牆上塗抹屬於自己的世界。
會在過年哥哥姐姐們回家時,給她們設計出不亞於托尼老師的發型,說大姐二姐的搭配顏色不好看。
王五終於如願以償地來到大城市。
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近讀了一所比較差的中學。
在京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連大姐二姐都隻能住在比較偏僻的出租房。
剛剛到學校的時候,他什麼也不懂,跟班上同學們不太能有話題,於是他下定決心改變自己,想要成為一個性格外向的人。
他終於開始有了朋友。
他真的好想好想學美術,可是學美術設計需要錢。
提到錢,家人的神色就會冷下去。
父母向來是隻管生,和最基礎的費用的,家裡孩子多,即使如此,他也不應該恨他們。
而哥哥姐姐們,更是語氣冰冷。
“對不起,但是小五,我們家的傳統你也一直知道,我們到這一步不也是沒有人幫扶的嗎?”
“原諒我們不能借你這一筆錢。”
這是一個在錢方麵,就像陌生人一樣的家庭。
沒有用的人在這個家庭裡,是會被嫌棄的。
因為大家都吃過那種苦,所以想讓自己後麵的弟弟妹妹也嘗試一下那種苦。
而看中他設計天賦準備投資他的大姐,也在這個節骨眼上,失業了。
失業和想投機取巧結果被騙,雙重影響之下,大姐逐漸抑鬱閉門不出。
但是王五沒有放棄,他還是想要堅持自己的夢想,於是到處去找兼職,他找到理發店當學徒,找到遊樂園穿著玩偶服床單的兼職,即使他已經錯過了藝術生最好的報名年紀……
他已經進入高三了。
同齡的藝術生都開始集訓。
但他整個人,就如同向日葵那樣燦爛。
他相信自己可以的。
但是他的“朋友們”卻背刺了他。
“王五,哥幾個最近發現一家新開的酒吧,走,開局去。”
王五不想去的。
可是這是他在大城市的朋友。
燈光交錯交織,王五沒有意識到,他第一次喝的酒裡。
就被下了藥。
“哥們,我們家破產了,那老東西非要我找個同學陪他玩兒刺激的,可惜了,你太相信我,什麼都跟我說。”
……等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送回租的房子裡,全身酸痛。
那個地方也很痛。
發生了什麼?他根本就不知道。
王五想要質問朋友到底對他做了什麼,這個“朋友”隻是笑。
“那你有本事你告訴所有人啊?你看他們相信不?”
“咱們倆關係這麼好,你去到處說我找人qi你啊,你看他們會不會覺得是你在造謠。”
“你弄得到證據嗎?”
他眼神冷漠。
“真不好意思啊,你在我朋友裡麵是家裡最沒錢的一個,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哥回頭帶你吃頓好的補一下。”
王五不太明白這些青少年的三觀到底怎麼了?
“你知道你犯法了嗎?”
王五聲音顫抖。
“不知道啊,因為你是個男生啊。”
“朋友”淺笑。
“你自己也知道的吧,男生被qi,隻能算作強製猥x罪,這個社會的偏見就是這樣,因為大部分qi的犯罪者是男人,所以往往忽視了這一部分。”
“我可沒有什麼引戰的意思,隻是我確實鑽了法律的漏洞,第一所有的證據都被我刪除,第二你是一個男生。”
“朋友”好像說出來的話都很……合理。
“就像很多法律對女生不公平一樣,就像這個社會很多刻板印象,很多對女生的偏見,人們也會對男人有偏見,而剛好,我爸的客戶需要一個少年。”
(作者:俺沒有彆的意思,寫這個王五的故事是因為有原型!)
“正好你不是兒童。”
“很可惜,你成為了受害人咯。”
他肆意笑著。
王五的心確實涼了一個徹底。
對啊。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辦法,去對抗。
忍忍吧,也許忍忍就能過去了呢。
他忍啊忍。
在快要攢夠自己學藝術的那筆錢的時候。
學校體檢。
他,得了艾z病。
“啊……”
王五孤獨地站在校長室,聽著遠道而來的父母和學校領導老師冷言冷語。
就感覺他好像已經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人生好像,就這樣毀掉了。
突然感覺好像有無數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小五!你到底在外麵玩了什麼?你說呀你為什麼要出去亂玩不學好!你還是個孩子啊!”
父母痛哭流涕,無論他怎麼解釋,都不相信他是被騙的,被迷暈的。
領導和老師們更是,隻看結果。
王五被勸退了。
他回到教室搬書,發現周圍的人都在討論。
“誒你們聽說了嗎?王五在外麵亂玩出艾z了!我的天哪,不會傳染給我吧,我約了明天的體檢,你們誰跟我一起?”
“嚇死人了,還不知道已經多久了,我前兩天體育課還碰到他的手了,我不會也被傳染了吧。”
“有沒有常識啊,碰到手怎麼可能得這個病?你倆沒有一起喝一瓶水就沒什麼問題。”
“誒你們說他是被女人還是被男人傳染了我記得去年沒有誒,想不到這樣一個乾乾淨淨的男孩,居然玩這麼開放。”
“所以說啊,這種鄉下來的,不止家裡有問題,心理也有問題,看樣子他要被開了,我的天呐,趕緊走。”
“喜歡他的那些妹子們,背地裡不知道被惡心多少次哈哈哈……”
絕望。
對於站在教室門外的王五來說。
此時此刻就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我沒有……”
王五安靜地收拾著東西。
可是好像除了說一句我沒有,其他的他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該說是朋友害了他嗎?
這個朋友是有名的富少,人脈和圈子很廣,大家都會相信他。
該說是被男人qi嗎?
無邊無儘的偏見,會讓他更加墜入深淵。
沉默,換不來任何東西。
可是不沉默,真的會有用嗎?
“爸爸媽媽,姐,以後不要管我了,我活不長了。”
“我讓你們丟臉了,你們回去吧。”
“我們……斷絕關係吧,給你們丟臉了,對不起。”
他明明……是不該說出對不起的人啊。
王五其實還是有點希望,家人能夠挽留他。
可是他沒有等來。
他早該知道的,這個家原本,就不是什麼很有愛的大家庭啊。
隻是他很渴求。
所以每一次過年的時候,看到很難聚在一起的家人,他是最開心的那一個。
春晚的時間隻有幾個小時,可那是他為數不多的,最幸福,最幸福的時光。
連行李也沒有的王五,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他想,反正以後也活不長了,直接死了算了吧。
他也不想活了。
接下來會伴隨他一生,醫生說,沒有強大的求生欲的話,他隻能撐幾個月。
要積極治療什麼的,吧啦吧啦的,需要一筆很大的費用,可是王五這麼努力攢的錢,隻夠他住院的。
“不用了。”
於是那個時候的王五,就笑著,如同一朵向日葵一般明媚地笑著,打斷了醫生。
“謝謝,但我還是,不治療了。”
死去,也許就是命定的結局吧。
他想在自己最後的幾個月,過得燦爛一點。
所以他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把頭發染成了黃色,打了耳洞。
他喝了從來沒有喝過的咖啡。
他還在堅持,有的時候去理發店兼職,有的時候套著玩偶服,去舉著氣球,或者發傳單。
站在人群之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沒有人會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著他。
這就夠了。
他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像一個自由的人一樣,像一個無法實現夢想的普通人一樣,度過普通的,最後的時光。
可是,在知道自己哪怕積極起來也無法治愈了,隻有最後一個月的生命之時……
他落入一雙平凡的眼睛。
這個人說。
“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來實現你的願望吧!以後咱們倆就是新朋友了!兄弟有什麼願望啊?”
他想。
或許這是上天的神明……
給他絕望之際——
開出的,最後一朵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