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收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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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算很精致的木盒,輕巧,被一層油紙包裹著,法昭臨小心地把外層油紙剝開,盒子中央有個細小的鎖孔,分量沉實,看樣子裡頭裝了不少東西。

法昭臨把盒子平放到耳邊輕輕晃動,有很微弱的水流聲,她盯著木盒子對李幼白說:“盒子裡安有機關,要是強行打開會放出裡頭裝著的酸水損毀證物,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都是很常見好用的保密工具。”

李幼白接過盒子端詳幾眼,她對此道並不了解,“一定要用鑰匙嗎?”

“也不一定,官府經營的機關坊中會有人專門拆解此類盒子用作辦案解密,公輸家族的機關術是天底下最好的,拆解這個小盒子對他們來說手到擒來,不過,把這盒子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

法昭臨如實說,有人在暗中監視著她們,這個人很可能是朝廷中人,也可能是江湖上的高手,除了拿在自己手裡,給誰都不能夠完全信任。

李幼白明白她的顧慮,哪怕如今自己感知力如今已經非常敏銳,可也沒有發覺到有人跟蹤的跡象,實在匪夷所思,不過細想下來,自從法昭臨在監藥司內動作開始,可能就已經被人察覺了,接下來的一係列安排,或許都在有心人眼中。

朝廷的權勢眼線遍布天下,她們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去。

“鑰匙應該保存在河二爺圈養的妓子身上,我們即刻動身。”

兩人收起盒子下樓匆匆離開商會坐上馬車,車軲轆碾得飛快,駛離港口往城北的方向過去,路上,李幼白對法昭臨頗為老道的探查手法表示驚歎。

法昭臨高興的哼唧一聲,“他們在中州城紮根太久,官府又不加以管束偵查抓捕,我們忽然以雷霆之勢襲來,誰能抵擋,天底下沒有神探,探案也不過是在找尋真相的過程中不斷試錯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用頗為驕傲的神情說起話來,竟然有極多謙遜的味道。

中州城以北的房舍多為金貴,居住者身份多為朝廷中人,親屬等等,宅院範圍不小,某些官員還會在此豢養戲班,美貌女子,孌童等等,總而言之,在此地走動的人都是非富即貴。

城內巡防在此處極為嚴密,幾乎不存在任何能夠發生凶案,盜竊鬥毆等事情的可能。

根據老管事的口述,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一家小門戶外,門麵並不氣派反而非常樸素,大門口處馬車無法進入,由此可見可能是個精致的小宅。

細雪下,幾支還未盛開的寒梅從牆後鑽出,彆有一番意境。

李幼白能感應到裡頭有人的跡象,法昭臨來到門前舉起拳頭砸門,安靜的長街上砰砰作響,沒一會兒,門從裡頭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名千嬌百媚的成熟女子,簡單素衣包裹著豐滿的玉體,看得跟隨而來的衙差和捕快一陣口乾舌燥。

“我們是府衙的人,河二爺昨夜被殺手滅門了。”

法昭臨進門口直接開口,說話時觀察著美婦的表情麵色,見她眉間閃過一絲快意後又剩憂愁,心中便大概了解對方遭遇。

見其沒有回答,便繼續問道:“河二爺每次來你這都會做些什麼?”

美婦張開嘴動了一下,還是沒有吱聲,李幼白上前幾步出手輕輕抬起對方下巴觀察了一下脖頸,又捏開紅唇看了眼喉舌,解釋說:“她應該是被毒藥壞了嗓子,說不成話了。”

“啊!”法昭臨很是驚訝,隨即憤恨的咒罵說:“河二爺真不是個東西。”

看來美婦的確是知道一點河二爺的秘密,否則不可能僅僅是藥了嗓子那麼簡單,法昭臨改變做法,詢問河二爺每次來這都會去哪裡,美婦聞言後移步帶她來到臥房。

冬日裡素衣輕薄,美婦似乎不怕冷,扭著豐碩的臀部在前邊帶路,走路姿勢媚態勾人,像是夾著什麼東西,法昭臨離她最近看得最清楚,看得臉色緋紅。

空間很大而且很有情調,布置陳設簡易並沒有太多的裝飾物品,美婦指了指床榻,又指了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

豢養一個女人,除了好色以外確實沒有太多用途了。

法昭臨離開臥房走到屋簷底下,看著這座精致的小宅,苦惱說,“河二爺會把鑰匙藏在哪呢,總不可能掘地三尺。”

李幼白想了想,道:“我覺得肯定不會放在婦人能看到,想到,找到的地方。”

“看不到,想不到,找不到”

法昭臨閉上眼呢喃著細想許久,緊接著眼睛一亮,下一刻,表情又變得古怪,伸出雙手將除了美婦以外全都轟出了臥房,語言嚴肅,“你們都出去等著!”

時間流逝,等到臥房門一開,就見美婦整理著衣物跟在法昭臨後頭,前者手裡正用白絹裹著什麼,李幼白快步上前查看,發現是塊卷起來的豬皮。

晶瑩剔透,油光十足,僅憑這麼一點,想要買到也是要花不少銀子的,到底是有錢人會吃,連豬皮都如此上等,很難想象平日裡該如何奢侈。

法昭臨見李幼白對豬皮發出讚歎之聲,她尷尬地咳嗽一聲,提醒道:“這塊豬皮不是用來吃的。”

李幼白愣了一下,隨即就見法昭臨把卷起的豬皮展開,裡邊靜靜躺著一把細長的鑰匙,她瞬間明白過來,眉角抽搐,心裡的想法不得不改變,吃算個什麼,有錢人還是會玩。

法昭臨將白絹裹著鑰匙插入木盒鎖孔,擰動一圈,哢嚓聲響起,盒子蓋頭自動開了,裡頭的東西人人都見過,全是折疊起來的紙張。

拿起其中一張攤開細看,發現記錄的都是些地名,人名和身份等等,從紙張新舊來看,新的內容正在被不斷添加進去,記錄者應該就是河二爺,想要驗證不難,隻需要對比筆跡便可。

目光落在人名與身份上,入眼所及當真是觸目驚心,隻是一個簡單的河運生意,竟然與大半個中州城的官員和商戶都有牽扯,而最大的幕後主使,竟然是刑部南州清吏司郎中,這可是妥妥的正五品官員。

“難怪多年以來無人報案,官府不管,原來負責評審的就是賊頭子自己人。”法昭臨咂舌道。

李幼白見怪不怪,刑部南州清吏司郎中並非南州府本地官員,而是由上京指派到轄地巡查的官員,主管整個州府的刑名事務。

一般來說,通常是三個月為最長逗留期限,不過前段時間糧災一事,聽說是以複核審查為由,如今還滯留在中州城內。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李幼白問道。

法昭臨返回屋中,拿起筆墨抄寫出幾個地址在宣紙上塞到李幼白懷裡,吩咐說:“物證有了,就差人證,你去這些地方看看有何異常,我先把證物拿去見我爹,晚點回彙合。”

說完以後她看向跟過來的衙差和捕快,道:“立功升職的機會到了,你們速去府衙叫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一行人就此分散,離開前,法昭臨看著美婦站在院落裡獨自發呆,便讓她跟著自己坐上馬車往家裡的方向回去。

深冬早已臨近,晌午過後的日光依舊昏昏沉沉被雪霧遮擋,很冷,在通往回家的路上,法昭臨心情激動興奮,恨不得立馬在爹爹麵前表現一番。

哢嚓一聲,馬車顛簸後傳來異響,隨即車子停了下來,馬夫的聲音從外頭傳進耳中,“車軲壞了,走不動道。”

這是一家府衙的官車,不是自家的車馬,法昭臨生氣的嘟囔兩句,她轉頭讓美婦留在車上等自己,她則跳出馬車,跟著馬夫在車軲旁查看。

“一時半會弄不了,隻能等巡街衙差過來了。”車夫說。

法昭臨嘖了一聲,她抬頭看了看雪天,又看了看被白雪覆蓋的長街,留下兩句話後獨自往前跑,距離家裡的方向還有六條長街,半刻鐘左右就該能回去,她等不了一點。

雪下大了,但她毫不在意,任由雪落在肩膀和身上,也不躲地上厚實的積雪,一腳踩去留下深深足跡。

長街很長,起碼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長,左右無人,門窗緊閉,法昭臨走了很久,看著麵前的街巷,總覺得永遠也走不到儘頭。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前邊看了一個撐著傘的人,一個女人。

法昭臨眯起眼睛,她發現太陽不知道何時升起來了,很亮而且炙熱,她快熱得出汗了,又往前走了幾步後她才發現不對勁,明明是冬天,為何自己會熱得冒汗。

她心裡害怕起來,不再猶豫轉身就跑,猛地回頭,發現女人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這個女人就像頭頂上的太陽般灼熱而熾烈,難以直視的光暈把她籠罩,閉上眼睛前,傘葉下,她在上京中見過這張臉

天色不算早可也不算晚,的確能夠出城,在做事之前,她要去見見林婉卿,自己李白身份名義上的乾娘。

年前,林婉卿最後幾天在中州城處理事務,做好以後便會回到順安城中,那裡才是她的本家,今日李幼白的拜訪並未讓她好奇。

天底下每天都在發生著同樣又新鮮的事,如今中州,局勢是越發混亂了,又是糧災,又是清查貪腐,現在來了個法正,作為商戶,能夠聽到的事情還是很多的,況且,林婉卿還不是簡單的商戶出身。

“真好啊,那麼多年過去了,小姑娘一點沒變,可我卻已經老了。”林婉卿仔細端詳李幼白的容顏後,搖頭低聲笑說一句。

李幼白聽出了林婉卿話裡的意思,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的確,十幾年了,自己樣貌一直都保持在十六七歲最美好的時間段,哪怕保養再好都不可能有如此功效。

“人生老病死是常態,天命不可違。”

李幼白回了句,然後說:“今天我和法昭臨查出南州府人口拐賣案件的真凶了,可能明天就會拿人,若是我自己肯定不行,可有法昭臨背後的法家撐腰,你說,我們會成嗎?”

林婉卿捧著茶杯,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像平時與友人洽談一樣冷靜地看著李幼白,“法家可是秦皇陛下手中最厲害的屠刀了,若是法家都做不到,那天底下誰還做得到。”

她說罷抿了一口茶,突然勸說道:“幼白,聽我的,此事過後彆再參與這些事了,收手吧。

你知不知道,糧災一事,你害多少商戶丟了性命家財,我和蘇老爺可是幫你擦乾淨屁股了的,事不過三,這是最後一次了。”

李幼白沉默一陣後歎了口氣,“可他們是罪有應得啊,為什麼我反而不能做。”

“世道就是這樣的,做事就要承擔後果,無論好壞。”

林婉卿放下茶杯,看著婉言歎息的小姑娘,算時間,也有十幾年了,有些地方真當沒有變過,她又道:“你那麼想做事的話就到朝裡為官吧。秦皇陛下推舉女子為官,已迫在眉睫,今後天下肯定還會動蕩,依你的能力會有一番作為,何必窩在在這小小的中州城裡,到上京去,見識一下皇宮,見識一下皇城你才會知道權利真正的用處。”

今時不同於往日,放在以前,李幼白肯定會對深入為官很是抵觸,可眼下,聽林婉卿如此說,她心中微微動了一下。

離開林家宅院,李幼白苦惱的抓了抓秀發,有種非常苦惱的感覺,若是她到上京去了,那她如今在中州城做的這些又該怎麼處理,交給誰去打理,還有蘇尚,這些都是她不想也不願意去細究的。

深吸一口氣後,李幼白懶得再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說。

官府的偵查線路與法昭臨不同,行動也沒有法昭臨快,此時,關於進展與線索都沒有上報到官府中,可就在法昭臨與李幼白離開河二爺的商會不久,很快就有官差過來封鎖了路線,不再允許任何人進出商會。

同法昭臨說過的一樣,現在是她們快人一步。

能夠調遣出來的衙差和捕快很少,裡頭興許還有眼線,然而事已至此已經無所謂,法昭臨掌握了足夠的物證,李幼白此去僅僅是為了證實而已,就缺人證了。

帶上十幾個府衙人手,李幼白很快就出了城,根據地點來到郊外一處隱蔽田莊,農舍,當場查獲幾十到上百畝的違令禁藥,這些通通都是提煉斷魂香的重要基礎藥材之一。

當李幼白趕到時,不少做工的人正在生起大火焚燒藥材,有些聽到風聲的早已逃難,去到下一個地點,是處在深山中極為隱蔽的監牢,不少江湖凶人把守此處,見到有外人過來,立馬拔刀相向。

“你們是誰!?”

一聲戾喝,讓府衙的官差們嚇得雙腿發抖連連後退幾步,李幼白站在前頭,冷聲說:“官府查案。”

聽到查案二字,凶狠的惡徒們立馬持刀殺了過來,人數眾多,李幼白後退一步,單手持劍橫在眼前,雙指拂過劍身,黑白兩色真氣從丹田中奔湧而出。

雪風猛然狂動,一片冰花落在枝頭,底下,模糊的景象中,被攔腰橫切斬落的賊人在地上痛苦地爬行向前,隨行過來的衙差與捕快,就眨了下眼睛就被濺出的鮮血淋了半身,看到花花綠綠的腸子散落在地上,有人甚至原地乾嘔起來。

李幼白抖落劍上血珠一臉冷漠,順著石梯走下監牢洞穴,在底下發現被關押了數十個乾瘦的年輕漢子,還有幾個年輕女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伸手一捏,堅硬的鐵鎖在李幼白鐵手下化作幾塊碎鐵,帶著他們離開監牢,簡單問詢過後,得知他們是附近村落的老百姓,李幼白帶著官差們將他們護送回家。

剛走進村子,動靜就吸引了一大批村民出來圍觀,緊接著,家屬們哭嚎著衝了過來,互相擁抱在一起,也有村民在歸來的人群中找尋自己家人的影子,無功而返後,失落傷心地坐在邊上痛哭。

李幼白隨意打聽,得知最近也有人失蹤,那是孫氏和牛氏的家屬,據說是早晨想趕往中州城,結果牛氏驚慌的半路跑了回來,無論如何詢問也沒回答孫氏去向。

一晚過後,牛氏也跟著失蹤了,此事和人口失蹤案有很大關聯,可又有點詭異。

李幼白記在心裡,前幾日河二爺與馬三爺都沒死,很可能依舊在犯案,認為是被關在彆處,於是乎她建議兩戶人家和村民們到衙門報案嚴懲凶手,接下來的事,就由她和法昭臨繼續查辦。

冷風如舊,總府衙內。

刑部南州清吏司郎中正在著急的等待著消息,據說法正的女兒已經拿到了某個物件,並且已經讓一名江湖女子前去找尋證人,過不久,河二爺與馬三爺做的事情就要公之於眾了。

他作為刑名事務的總管,多年來自然替他們掩蓋了不少真相,時至今日,他仍舊是不怕的。

畢竟,他可不是為了謀私,而是為了朝廷,為了學士閣的將來!

底氣十足,哪怕最終查到他身上,也不過是脫去這身官袍返回京中而已,他心中樂嗬嗬地想著。

門口響動,有下人稟報有重客上門,並且已經到了門前,司郎中連忙前去開門,見到竟是熟人,便笑說:“大人,您怎麼來了?”

那人進來後關上門,對司郎中說:“你知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法昭臨已經拿到你的罪證了,那河二爺手裡的東西你竟然沒有拿回來,若是落到外人手中,你清楚後果麼?”

司郎中笑道:“大人放心,此事我已有計較,必然不會把朝廷內的事抖落到民間的,讓江湖人知曉,我嘴巴一向很嚴。”

那人背過身去,點點頭,蒼老的聲音裡有幾分冰冷,“陛下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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