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軒不是於謙,他能感受到於謙的真情流露,但卻無法真正的對於謙感同身受。
他看著於謙孤獨淒涼的身影,忽的有些心疼。
但理智占據上風的他清楚,這個時候的他,不能表現出異樣來。
同時這一刻的朱見深看著孤立無援的於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身子都矮了半截。
“哈哈,哈哈哈!”
“袞袞諸公,無一骨節矣!”
於謙淒涼的大笑聲響徹廣場,他佝僂著身子,失望的離開了朝堂。
無一人阻攔,無一人挽留!
看著於謙孤零零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朱見深好似接受了命運的安排,順應百官的意思。
他用儘所有力氣站起身來,麵對著俯首帖耳的百官,心中隻有冷笑。
“天意不可違!”
“傳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國公楊軒忠義謙恭,德才兼備,功績赫赫,為曆代先帝所依仗之重臣,而今,朕尚且年幼,尚未及冠,無力處置朝中事宜,朕決意順應天意,臣民之意,進鎮國公楊軒為攝政王,冕十旒,乘金銀車,駕六馬,出入皆用天子車服鑾儀,加九錫、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一應軍國大事,皆由鎮國公決斷。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說完這些話,朱見深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坐在了龍椅上,眼神空洞,眼眶通紅。
但,所有人都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一幕,隻見百官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而這時,作為主角的楊軒卻出聲道:“陛下,請恕抗旨!”
“大明立國近百年,從未有過封活人為王之事,臣深受國恩,豈敢受此王爵!”
“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見深的眼神漸漸聚焦,側首看去,這話雖然是從鎮國公的嘴裡說出來的,但卻一點誠意都沒有,因為他的屁股連太師椅都沒有離開,說話的同時也隻是敷衍的拱拱手。
朱見深心中悲憤又憋屈,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還要玩三辭三讓嗎?
老賊,你欺人太甚!
在朱見深的眼中,楊軒這一刻是那麼的麵目可憎,他真的很想什麼也不管,衝上去殺了老賊,哪怕知道自己做不到,也要拚儘全力咬下其身上的一塊肉來。
但僅剩的理智告訴他,他現在不能這麼做,不能壞了大局。
他強忍著心中的憋屈和悲憤,對楊軒道:“鎮國公,這軍國大事,朕實在是無力處置,放眼朝堂內外,舍你其誰?”
“鎮國公,還請不要推辭!”
“陛下,臣德行有虧,擔不起此等重任!”
“鎮國公,老祖,朕求您了!”朱見深起身,對著楊軒躬身下拜,姿態直接放到了最低。
連稱呼,都換成了老祖。
見此,楊軒裝模作樣歎了口氣,似是無奈。
“好吧,陛下真心實意,臣也不好拒絕。”
“臣就當這個攝政王吧!”
“臣楊軒領旨謝恩!”
“鎮國公,不,攝政王不必多禮!”不等楊軒行禮,朱見深就已經扶住了他。
他的臉上擠出笑容,將楊軒扶回到太師椅上。
就在這時,禦階下方的百官齊聲高呼:“臣等參見攝政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見深臉上的表情僵住,他…都還沒有坐下呢!
“免禮!”楊軒出聲,麵向百官,神色之中透露著濃濃的威嚴。
“謝攝政王!”百官道,起身。
“今日的朝會就到這裡吧,有什麼事上折子就好。”
“退朝!”說完,楊軒便起身離開了。
“恭送攝政王!”百官齊聲道,直接就將朱見深給忽略了。
很快,廣場上的百官就儘皆散去了,朱見深孤單無助的站在原地,良久,他忽然仰天大吼,淚水洶湧而出。
“父皇,皇叔,見深讓你們失望了!”
…
朱見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他回到乾清宮之後,就一個人蜷縮在角落之中一動不動。
武英殿攝政王楊軒設宴宴請百官,傳來的熱鬨動靜,朱見深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同樣也沒有人和他說這件事,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將他遺忘了一樣。
夜幕降臨,武英殿那邊的熱鬨還在繼續,教坊司的姑娘們上演著一場又一場節目,靡靡之音連綿不斷。
這是楊黨的勝利,是楊黨的歡呼。
乾清宮負責監視朱見深的太監這個時候心思都不在任務上,他們羨慕的看向武英殿方向,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悄悄進入了乾清宮。
“陛下,陛下!”蜷縮在角落中渾渾噩噩的朱見深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中年太監正蹲在自己的麵前。
“你是何人?”
“奴婢懷恩,宣德元年入宮,來帶陛下出宮,於大人現在正在外麵等陛下呢!”太監懷恩快速說道。
朱見深並沒有第一時間就相信懷恩,而是皺著眉頭道:“朕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懷疑這是老賊派來試探他的人。
“陛下,這是於大人交給奴婢的,他說您看到這個東西就明白了。”懷恩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了於謙給他的信物……隻有一半的玉佩。
見狀,朱見深將信物拿在手裡觀察了一下,緊接著從懷中掏出了另一半玉佩,然後將缺口對齊,確認屬於同一塊玉佩,這才放下心來,相信了懷恩。
這個玉佩是他的貼身之物,特意分成兩半,將其中一半交給於謙作為信物。
“陛下,時間緊急,我們得抓緊時間!”
“奴婢帶來了一身小太監的衣服,您快點換上!”
“嗯。”朱見深聞言不再猶豫,趕緊將身上的龍袍脫了下來,換上懷恩帶來的太監衣服。
“陛下稍等,奴婢先探查一下!”
緊接著,懷恩悄悄觀察了一下情況,就回頭帶著朱見深悄悄離開了乾清宮。
路線懷恩早已探查好了,一路上躲過了巡邏的人員,從一個小門出了皇宮。
小門外停著一輛馬車,於謙就站在馬車的旁邊。
“陛下,先上車!”來不及說什麼無關的話,於謙直接拉著朱見深上車。
見懷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朱見深忍不住道:“懷恩,你怎麼不走?”
“陛下,奴婢要留下來善後,您趕緊走吧!”懷恩道。
“你留下來會死的。”朱見深道。
“奴婢不怕!”懷恩微笑著說道,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懼意。
見此情形,朱見深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自己的胸口。
“陛下,彆猶豫了,趕緊走!”
“萬一被宮中的人發現您不在了,一定會追上來的。”懷恩催促道。
“嗯,懷恩,你給朕記著,好好活著,等朕回來找你!”朱見深抹了一把眼淚,看著懷恩說道。
“嗯,奴婢會等著陛下的!”
話音落下,於謙不再等待,對著趕車的女婿朱驥道:“走!”
看著馬車逐漸消失,懷恩如釋重負。
“咱家這也算是做了一件大事吧?”
“咱爺們兒雖然殘缺,但也知道什麼是忠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