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的鬼頭刀最後停在了距離於謙脖頸不足一指厚度的地方。
於謙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傳來的森森寒意。
而在閣樓上看著這一幕的楊軒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手掌攤開,掌心是他用來把玩的玉石。
如果剛才沒有這聲‘刀下留人’的話,那他就會強行出手,打斷行刑。
他不可能真的將於謙殺了。
至於這麼做了之後要怎麼辦,那就隻能隨機應變了。
還好,關鍵時刻,那兩人開口了。
可以看到,此刻的現場已經安靜了下來。
人們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監斬官也看向了人群之中。
隻見人群下意識讓開了兩條通道,朱見深和錢太後在人們的目光注視下朝著行刑台走去。
人們這才發現,喊出‘刀下留人’的,竟然是一個少年和一個婦人。
而且那婦人的腿腳好像不便。
行刑台上的於謙和監斬官等人自然也看到了這兩人。
隻是監斬官並沒有認出錢太後和朱見深。
因為監斬官的之前的級彆不夠,沒資格參加早朝,大朝會上又因為站位太遠,看不清朱見深。
現在朱見深又被楊軒軟禁,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在朝會上了,加上朱見深現在穿著李東陽的衣服,又被貞兒化了妝,監斬官自然認不出來。
至於錢太後,一直深居簡出,非必要的情況下,根本不會在百官麵前露臉。
再說了,太後的容顏,豈是臣子可以直視的,所以也監斬官自然也認不出錢太後來。
不過,監斬官認不出,並不代表於謙認不出來。
朱見深他教了多少年了,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對其是相當了解,哪怕化了妝,於謙也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而錢太後,他也見過不少次,加上又沒有偽裝,隻是換了便衣,他自然認得出來。
隨著距離行刑台越近,朱見深和錢太後也看到了彼此。
剛才隻是聽到聲音,加上現場聲音嘈雜,他們並不知道彼此是誰,心中還好奇呢,是誰敢跟自己一樣,在這種場合喊‘刀下留人’。
現在看到彼此,心中恍然。
原來不止自己冒險出宮。
母子二人對視了一眼,相互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於謙走去。
於謙看著二人,眼含熱淚,心中感動。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此二人會出現在這裡。
“於先生,學生來遲了!”朱見深歉意道。
“你們是什麼人,擾亂刑場,該當何罪?”監斬官這時大聲喝問。
他還不清楚此二人的身份。
此話一出,於謙當即怒視著對方,喝道:“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是我大明朝當今皇太後和陛下!”
“於謙參見太後,陛下!”於謙接著又看向二人行禮道。
隻是他現在雙手被綁著,行禮的模樣有些怪異。
不過現在沒人去關注這些。
因為於謙的聲音已經傳開了。
監斬官看著錢太後和朱見深,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下方的百姓也是看著台上的皇太後和皇帝,怔怔出神。
沉默,現場隻有沉默。
良久,一聲高呼在人群中響起。
“草民參見太後,陛下!”
隨後反應過來的百姓紛紛下跪,高呼:“草民參見太後,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人員也麵朝錢太後和朱見深半跪下來低頭行禮。
朱見深並沒有第一時間喊‘平身’,而是先上前解開了於謙身上的繩子。
親手將於謙扶了起來。
“於先生,你受苦了!”
朱見深現在的個子比於謙要矮不少,但在後者的眼中,他的身形卻是無比高大。
“陛下!”於謙有種落淚的衝動。
這一刻,他很想將一切都告訴朱見深,可話到嘴邊,他又不敢了。
朱見深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拍了拍於謙的手背。
接著轉過身,麵向台下的百姓,緩緩開口:“平身!”
“謝陛下!”無數人隨即起身。
可以看到,他們在看向朱見深的時候,眼中閃著光,眼眸深處,帶著狂熱。
尤其是人群之中的讀書人,眼眸深處的狂熱更甚。
朝中奸臣當道,皇帝親自現身拯救忠臣,沒有什麼能比這更加激勵人心的了!
哪怕如今的朱見深尚且年幼,還未成年,但在他們的眼中,這就是一位明君,一位值得生死相隨的明君。
今日之後,通過百姓和讀書人的口口相傳,朱見深的形象必然會無比高大。
甚至會演變成各種離奇曲折的傳說故事。
這時,朱見深的目光落在了已經被嚇傻的監斬官身上。
“朕現在就在這裡,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陛…陛下!”監斬官不受控製的跪了下來。
“殺了他!”
“殺了這個狗官!”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總是現場的百姓很快就跟著喊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