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於謙看著還在繼續的鬨劇,忍不住看向隔壁牢房中的劉健。
後者注意到於謙欲言又止的目光,便湊了過來。
“老師。”
“希賢,你……”
“老師是想說讓弟子答應他們嗎?”劉健說出了於謙想說的話。
“為師確有此意。”於謙頓了頓,又道:“他們這些人,最差都是同進士出身,學識並不低,而且為官多年,為政經驗無比豐富。”
“當然,為人大體上也沒有多大的毛病。”
“跟他們你能學到很多從我身上學不到的東西。”
“這對你將來的仕途有很大的好處。”
“為師這個人太過執拗,不知變通,若非遇到明主和伯樂,怕是走不到如今這個位置。”
“為師希望你將來不要像我這麼執拗,做人圓滑一點,不過,該堅持的原則底線還是要堅持的,萬不可忘記為官的初心。”
“為師對你的期望可是很高的。”
於謙語重心長,緩緩說道。
鎮國公將他送到自己身邊來,就證明了對他的看重。
他已經老了,鎮國公比他還老,而朱見深還年輕,他們都陪不了朱見深多少年。
在鎮國公落幕之後,他也要落幕了。
這偌大的大明帝國需要有一個宰輔之才的賢臣來輔佐皇帝。
待其成長起來,足以輔佐皇帝三十年。
於謙現在還不知道,鎮國公又挑選了一個比劉健還要年輕的李東陽,安排在了皇帝朱見深的身邊。
準備等他出去之後,再好好調教。
可以說,於謙被鎮國公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就是不知道當於謙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不過想來應該是這樣的:就是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樣用啊!
聽著老師於謙的話,劉健心中滿是感動。
老師對他的期望太高,他的壓力也很大啊!
“老師……”
“為師告誡你一句話,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記得。”於謙看著劉健,嚴肅道。
“老師請說。”見狀,劉健的神色也是嚴肅起來。
“以百姓之心為己心,以百姓之念為己念。”
“這是仁宗皇帝的原話,為師今日就送給你。”於謙緩緩道來。
劉健聞言,心中一震。
他萬萬沒想到,老師竟然會將仁宗皇帝的話送給自己。
這…這是何等的看重啊!
要知道,二人這才是第一次見麵啊!
劉健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老師……”
“好了,什麼也不用說,為師明白。”於謙將手從牢房木欄間的縫隙伸過輕輕拍著劉健的肩膀,所有的期望都在這之中。
“現在,你告訴為師,你願意學習他們的本事嗎?”於謙說著,看向周圍其他牢房中關押著的官員。
“老師,我願意。”劉健重重點頭。
“好。”於謙道了一聲好。
接著,於謙轉身看向其他牢房中的官員,開口道:“諸位,靜一下!”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便安靜了下來。
也沒有人再吵了。
“方才,希賢已經答應,願意和你們學習了。”
聽到於謙這話,眾人頓時歡呼起來。
當然,他們也沒忘了感謝於謙。
“廷益,謝謝你,沒想到我以前那麼對你,你竟然還……”
“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要不,我給你磕一個吧!”
說著,就要跪下來。
“彆!”於謙見狀,趕緊開口阻攔。
“大家同殿為臣,總有政見不合的時候。”
“但總體上,大家都是為了大明好。”
誰說於謙不懂人情世故,瞧瞧他這話說的。
瞬間就讓眾人心中無比感激。
直接將以前的鬥爭歸為政見不合。
朝堂上政見不合是常有的事,都能理解。
“對,對對對,就是政見不合。”
對方明白於謙的意思,順著於謙給的台階就走了下來。
其他人也是紛紛附和。
好話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說。
劉健怔怔的看著這一幕,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老師不是說他執拗,不知變通嘛?
這怎麼和他說的不一樣呢?
誰若是相信於謙不止變通,那就是真的傻。
當了幾十年的官,身居高位,於謙什麼都懂。
隻是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有自己的信仰!
麵對眾人的感激和恭維,於謙實在是受不了了,太肉麻了!
“好了好了,諸位,你們有什麼想和希賢說的話,就趕緊說吧。”
“按照我的估計,希賢在這裡待不了多長時間的。”
聽到於謙這話,眾人也是反應過來。
確實,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雖說劉健是因為得罪了楊賊被關押進來的,但他畢竟隻是一個初入官場的新人,罪不至死。
最大的可能就是像於謙說的,被發配出京師,去一個又窮又偏僻的地方。
或者,在劉健被發配出京師之前,他們就被楊賊給殺了。
必須抓緊時間才行。
於是,眾人便趕緊商議起來怎麼分配劉健的時間。
後者聽著眾人的議論,臉色漸漸發白。
這…這簡直是恨不得將他一天十二個時辰的時間都瓜分乾淨。
他求學的時候日子都沒有這麼苦。
天呐,後麵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一想到後麵遭罪的日子,劉健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忍不住看向老師,但後者已經背過了身,不去看他。
老師,你這也太坑了吧?……劉健想要吐槽。
他也不敢去看其他人,那一雙雙發著綠光的眼睛,像是恨不得將他給吃了。
太可怕了!
天呐,誰來救救我?……劉健想要仰天發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