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香走了,鎮國公府再一次掛滿了白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白色在鎮國公府出現的次數多了起來。
楊軒強打精神,準備主持藍香的後事,他要送藍香最後一程。
金陵城中的達官貴人自發前來吊唁。
紅事不請不來,白事不請自來。
不管私下裡有多少齷齪,但在這種時候,大家都很和諧。
僅半個月左右,消息就傳到了京師,朝廷按照常例追封了誥命,並賜下了相應的喪葬品。
派遣人員快馬加鞭送往金陵。
五月,藍香下葬了,就葬在安慶和秀禾的那座山下,不遠處就是紅楓林,等到深秋,紅楓飄落,就會蓋滿整個墳包。
相伴一生的人就此離開,虎子的精神狀態並不好,除了兩個重孫子,對其他事好像都沒有了興趣。
楊軒收拾好東西,打算去鐘山看看藍玉。
藍香走了,楊軒得親自去藍玉的墓前告訴他這個消息。
當初,是藍玉將藍香托付給自己的。
現在人不在了,自然得說一聲。
…
鐘山,楊軒來到了藍玉的墓前,幾十年過去,墓碑上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楊軒放下了帶來的香燭紙錢以及貢品等,拿出一條毛巾將藍玉的墓碑仔細擦拭乾淨。
接著,又將墓周圍的雜草清理了一下。
隨後,他擺好貢品,拿出香燭紙錢放好,就在墓碑前坐了下來。
伸出手,從旁邊的籃子裡取出酒,在墓碑周圍倒上一點,接著他自己又喝了一口。
“兄長,我來了。”
“藍香走了,我沒用啊,我救不了她啊!”
“你當初親自把她托付給我,我答應過你會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對待她的,可臨了,我卻隻能看著她一天天的瘦下去,不成人樣。”
“我沒用,我真沒用啊!”
“……”
楊軒說著,淚水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眼眶。
藍香是因為生命走到了儘頭,可楊軒卻還是覺得是自己沒用。
紙錢在燃燒,火焰在跳動。
清風徐來,帶著溫熱的氣息撫在楊軒的臉上,就好像是藍玉伸出手在安慰楊軒。
告訴他,他已經做的很好了。
從鐘山上守陵的小院兒到長平侯府,再到後來的鎮國公府,一輩子衣食無憂,尊享富貴,還有體貼的丈夫,孝順的兒孫,她這一輩子,除了藍家遭難的時候吃了幾年的苦,其他的時候都是無數人羨慕不來的生活。
楊軒,確實履行了對藍玉的承諾。
答應的事情,他做到了。
他隻是對自己不滿。
…
紙錢燒完了,帶來的酒也完了,楊軒搖晃著站起身,長長呼出一口氣,看著藍玉的墓碑:“兄長,我該回去了。”
“走了啊!”
就在這時,紙錢燃燒產生的灰燼向上飄了起來,似是對楊軒的回應。
見此,楊軒吸了吸鼻子,邁出腳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宵禁結束之前,楊軒方才回到府中。
大膽兒本來無精打采的在大門口趴著,看到楊軒回來的一瞬間,唰的一下就從地上跳了起來。
尾巴就跟風火輪兒似得,搖晃個不停,速度之快,都有殘影了。
它圍著楊軒跳個不停,嘴裡還不斷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似是在向楊軒訴說委屈。
為什麼出去的時候不帶它?
再看它的表情,完全是將委屈寫在了臉上。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來。”楊軒抱住跳起來的大膽兒,好聲安慰。
煩悶的心情也在這一刻消散於無形。
摸摸狗頭,楊軒就將大膽兒放了下來,朝裡走去。
大膽兒就跟在楊軒的腳下,隻是還是很激動。
自從被楊軒帶回來,它就一直寸步不離的跟著,從未分開過這麼長時間。
這次一天都沒有見到人了,整隻狗便蔫兒了下來。
回到自己的小院兒,小師妹已經在這裡等著了。
“洗漱一下準備用膳吧,膳房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特意吩咐過,讓人把晚膳送過來。”
小師妹看著楊軒道。
“嗯。”楊軒微微頷首,朝房間內走去。
注意到楊軒衣服上狗爪子留下的梅花印,小師妹又看了一眼跟在楊軒身後的大膽兒,道:“師兄,你不知道,你今兒不在,大膽兒無精打采的,連飯都不吃了。”
“自從發現你不在府中,它就一直蹲在大門口等你回來。”
“這不你一回來,它又恢複了。”
聽到這話,楊軒笑笑:“這狗崽子還真是夠粘人的。”
“誰說不是呢!”
“自打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好像認定了你。”
小師妹附和道。
楊軒一邊洗漱,一邊和小師妹聊著。
洗漱完,又換了件乾淨的衣服。
恰在此時,下人也將晚膳送過來了。
楊軒將大膽兒的飯碗拿過來,裝的滿滿的。
“趕緊吃吧!”
將大膽兒的飯碗放好,楊軒說了一句。
收到指令,大膽兒直接低頭吃了起來,大口大口,速度之快,一看就是餓壞了。
楊軒輕輕搖頭,不再去看,坐在了飯桌上,先給小師妹夾了兩筷子菜,隨後才給自己夾菜。
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變得昏暗,屋內燭光亮著,牆上倒映著兩道身影,地上還有一隻大黃狗在狼吞虎咽。
這個點兒月亮已經出來了,隻是並非滿月,點點星光點綴,常年明亮的幾顆星旁邊,又有一顆星星開始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