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是死一般的沉寂,就連空氣似乎都被看不見的東西托住了。
一牆之隔的地方,傳來女孩細微的動靜:
“媽媽……”
“沒有人知道,隻是和媽媽閒著聊聊。”
薑母的聲音很溫柔,開解她:
“媽媽已經選錯過一次了,才走到今天這種境地,再糟糕也無所謂了。”
“但是枝枝不一樣,我們乖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有無數次回頭的機會。不管你怎麼選,媽媽都會堅定的站在你身後。”
“但是媽媽也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想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向往過什麼樣的人生……”
外麵傳來風雨聲,室內一片溫馨的靜。
母親的手輕輕地拍著她,好像無意之中,把她當成了什麼小朋友。
在這個方麵,媽媽和席靳有難以忽視的共同之處。
側躺在床上的女孩把玩著母親披肩上的流蘇,正猶豫著怎麼開口。
無論是訂婚結婚白月光,還是什麼懷寶寶我愛你,不過都是為了騙男人做任務。
從她本人的角度,她沒有半點要結婚的想法。
而媽媽嘴裡提到的四個人,換一種更確切的說法,不過是任務通關過程中會遇到的大小boss。
儘管小boss乖順聽話,大boss多金體貼。
可她並沒有打算留在這個世界,她隻想完成任務。
可是她的所有想法,麵前的女人都不知道。
她隻會早起去市場買最新鮮的菜,細細地給她煨成軟爛可口的粥;她隻會溫柔的撣去她外出回來不存在的灰塵,阿梅說,就連她衣服都熨燙,夫人都從來不假她人之手;她還會一遍遍給她收拾房間,偶爾絮叨,會眼睛發亮的帶著她去逛早就為她挑好的衣服……
她的世界很小很小。
小到從早到晚,隻圍著女兒打轉。
哪怕她打個噴嚏,對母親來說都是最要緊的事情。
嘴裡的話轉了幾圈,薑梔枝猶猶豫豫,卻無法順利開口。
她覺得自己有些殘忍,理所應當的接受她所有的愛和照顧,卻在某日完成任務之後,轉身瀟灑地脫離這個世界。
“不想說也沒關係,女兒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媽媽尊重你所有的選擇,隻要你以後的日子能開心,快樂,媽媽願意去做那個壞人。”
光影落在女人發絲,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柔的光暈。
薑梔枝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要看不清她的臉。
這道輪廓,又再次和夢中的重疊,模糊……
心頭動了一下,躺著的少女支起身來,鬼鬼祟祟地小聲開口:
“媽媽,其實——”
“嘎吱”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撞到了。
薑梔枝一個激靈,瞬間閉嘴。
“抱歉,不小心。”
一道熟悉的聲線從隔壁響起,是不久前跟她一起被捉奸的竹馬席靳。
緊接著,對方的笑聲伴隨著腳步聲響起:
“哥哥們,這個房間的燈出了故障,咱們還是換一間。”
哥哥們……
不會是她的好哥哥們吧?!
薑梔枝眼前一黑。
從穿進這個世界之後,她簡直像是被植入了什麼倒黴程序,隻要辦壞事,一定會被發現。
這種倒黴法則從來不會失誤,一定會被完美踐行!
薑梔枝閉緊了嘴,決定以後謹言慎行。
手臂被輕輕拍了拍,薑母施施然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隱隱約約中,薑梔枝清晰的分辨出幾道熟悉的聲音。
有人在喊“媽”,有人在叫“伯母”……
被她騙過的一群好哥哥們,發出來讓她瞬間捂著耳朵裝死的動靜。
瑧園,狂風呼嘯。
薑梔枝做了一夜的夢。
夢裡喪屍圍城,陸斯言不知所蹤,變異的席靳非要咬她一口。
她向男朋友求助,裴鶴年笑得陰惻惻的,掐著她的臉,
“現在想起來我了?”
“去啊,去找他們,你還不是還有個好丈夫嗎?”
薑梔枝在夢裡被追著跑了一夜,醒來後累得額頭上汗涔涔的。
桌麵上的手機亮了幾次,薑梔枝看見名字就來氣。
夢裡的裴鶴年太可惡。
她決定今天不理他,誰讓他非說什麼好丈夫。
一夜的雨夾雪,a市的溫度又低了幾度。
地麵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不遠處的樹枝上都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棱。
她慢吞吞去洗漱,踩著毛絨絨的拖鞋開了門。
然後就對上了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的陸斯言。
薑梔枝示意他讓路:“大早上在我門口站什麼崗?”
陸斯言沒有避開,隻是任由少女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衣服:
“大小姐,我不會報複你。”
薑梔枝一頭霧水,“什麼你不會報複我?”
“我自己好好的,你報複我乾什麼?”
麵前皮膚冷白的青年眼簾半垂,過黑的眼眸靜悄悄的看著她,低啞的聲線帶著某種柔情:
“昨晚夫人說的,覺得我做上門女婿也不錯,但是怕我狼心狗肺,借機報複你。”
“是大小姐資助了山區裡的我,不嫌棄我的肮臟,親手為我塗藥膏,我這輩子都記得。”
“我分得清大小姐對我的好,這輩子我都是大小姐的狗,一輩子忠誠於大小姐。”
門內的少女靜靜盯了他兩秒,忽然伸手,撥開了他的衣領。
經年的傷疤縱橫在冷白皮膚上,像是被摔裂又沒有修補的白瓷,帶著某種拙劣而年歲久遠的鈍痛,蜿蜒的痕跡讓人心驚。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陸斯言身體又開始僵硬。
他明白自己醜陋的身體,而恥於將一切暴露在大小姐的眼神中。
儘管對方眼神坦蕩,毫無情欲,可陸斯言仍然覺得羞恥。
他聽到大小姐的聲音響起,意味不明:
“我這樣對你,你也會忠誠於我嗎?”
黑色碎發下,那雙稠暗的眼睛盯著她,銳利的視線帶著鋒芒,又像是穿過這具皮相,直擊靈魂之下。
糾纏而晦暗的視線,伴隨著低暗的語調,像是中世紀的巫師念著咒語,呢喃著灌入她的耳道:
“那並非大小姐的本意,不是嗎?”
窗外傳來風聲,薑梔枝腦袋裡“嗡”了一下,連後頸裡那片汗都開始發涼。
她像是不耐煩一般,將陸斯言往旁邊撥了撥: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下一瞬,青年灼熱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炙熱的溫度好似火山岩漿,幾乎要將她燙化。
“大小姐真的聽不懂我在講什麼嗎?”
薑梔枝掙了掙,沒掙脫。
她沒有回頭,但是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她後頸,落在她睡衣領口裸露的每一寸皮膚。
像是什麼存在感極強的火舌,一寸一寸舔舐著,纏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