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甚至沒有事先得到過任何小道消息,就是這麼突然。
而突然的消息,所帶給人的震驚取決於消息本身中的人物對於聽到消息的心中的分量有多少。
對於秩序者的所有人來說,封儒宮的存在是一種信仰,是在封無疾和神媧離開之後,支撐著所有人繼續活下去,走下去,修煉下去的信仰。
能夠進入秩序者的,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或者說,是一些讓他們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的秘密。
曾經有一把火焰,燒掉了他們對這個世界所憧憬的美好。
於是,他們的世界從此墮入黑暗中。
當有一束光再次照進黑暗中時。
所照亮的他們,會出現無數密集而急促,無比饑渴的步伐。
這些步伐,是充滿活力的,是對生活的希望,是對活下去的動力的一種向往。
他們會為了這束光,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即便事情的本身超脫了他們的理解,違背了他們的本性,甚至顛覆了人性,規則,秩序者。
但!
他們依舊不在乎。
他們隻在乎這束光。
隻知道,這束光所照亮的道路,是他們活下去的一條路。
然而。
在這平凡普通沒有任何波瀾起伏的一天,這束光,突然熄滅了。
沒有人能形容出此刻秩序者所有人心中的震驚。
即便是最簡潔優美的文字都無法體現。
封儒宮,就是此刻,所有秩序者心中的光。
可是,他沒了。
死亡的消息宣布的如此突然。
就連宣布消息的地點,都如此突兀。
率先籠罩在軒轅城下的,是一片寂靜。
如死亡一般,聽不見半點聲音。
那一張張呆若木雞的麵龐上,看不到半點情緒神情,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所有人,似乎都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至於所謂的洗白的消息,卻沒有在他們心中掀起一點駭浪,就如石沉大海了一般。
他們,早就不是乾淨的人了。
就算是洗白了,又有什麼用,對於他們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城牆上,宣布完這一沉痛消息的狂龍,靜視著此間的所有人,他能想象到這一場麵的出現,卻也無法控製住,自己內心強行壓製下來的悲傷,於是淚水再也繃不住地從眼眶中留下,隻是成年人的世界,就連哭泣都是無聲的。
他們再也無法成為一個小孩子,可以放肆地大哭,因為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
不知道是寂靜了多久,狂龍嘴角的一根煙,熄滅了。
他從城牆上跳了下來,不知道是從哪裡抽出了一包一包煙,然後一包一包拆開,一根一根煙,分發到了每個人手裡。
同時,用手裡的打火機,為每個人點煙。
有的人叼在了嘴角,企圖用尼古丁來麻痹顫抖的神經。
刺激的香煙令人肺疼,咳嗽的喉嚨止不住地喘息,有人並不適應抽煙的滋味,卻也在此刻,強行逼迫自己學會了抽煙。
有的人,則是蹲了下來,用手指在地麵上挖出足以支撐香煙倒立的小洞,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祭奠死去的封儒宮。
狂龍分發完了所有香煙,然後一個人,來到了最角落的樹木下,坐在那,疲倦地點燃下一根煙,深呼吸,吐氣,吸煙,再吐出,從嘴角吐出的青煙朝著風離去的方向消散。
有人開始問。
“怎麼死的?”
狂龍無聊而沉重地抬起手,將擋在額頭前的黑發撩到後腦勺,回答道:“自殺。”
“你們不知道,他很早就病了,精神疾病,從輕度抑鬱,到重度抑鬱,自殺是必然,我無法阻止,就算是提前告訴你們所有人這個消息,也同樣無法阻止。”
“他是個有思想,有主見,偏執,智慧,卻又可憐的人,好在,有個人告訴我,他死之前,是微笑著的,我想,在迎接死亡到來的那一刻,他的病徹底好了。”
“如果死亡對他而言是一種解脫,我隻會祝福,而不是為了自己心中的光,逼他繼續痛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句話是對狂龍自己說的,也是對已經死去的封儒宮說的,更是對這裡的所有人說的。
殺死封儒宮的,不是敵人,是他自己。
也隻能是他自己!
那麼,這個答案,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幾乎每一個人都認為,隻要是封儒宮想要活著,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人能殺得了他。
畢竟!
他們,都是見識過封儒宮天賦的,這孩子從小到大所展現出來的能力,是世界第一!
而最前方,被譽為秩序者死亡五老的五名老人,則是等待著香煙燃燒到儘頭之後,深深地歎息了一口氣。
他們是秩序者的最強者。
也是數字代號前五位的人!
至於第一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二號老人,逐月先生摸了摸自己的白發,開始思考的時候,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將一縷白發纏繞起來,在手指間打圈,他望向狂龍。
“有遺言嗎?”
剩下的四位老人,同一時間抬起頭。
二號逐月。
三號繁星。
四號搬山。
五號安川!
六號吹風!
死亡五老的目光,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力,令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人都等待著狂龍將第二根香煙抽完。
接著,就聽見他淡淡說道:“下一任秩序者首領。”
“殺神魔刃——關聖!”
“封無疾和神媧的親生兒子。”
“他說的!”
“……”
很奇怪的是,這一消息並沒有引起每個人的憤怒和震驚。
似乎很早之前,大家都默認了這一結果。
畢竟!
秩序者,本就是封無疾和神媧創立的,大家也明白,將來某一天,他們這些人都將追隨這兩個家夥的兒子。
那是封無疾和神媧,為所有人選擇的一束光。
途中,他們看到了另外一束光。
雖然黯淡,但剛好吸引人。
而現在,那一束光又將他們指引到原先的光照亮的路上。
所以,並沒有憤怒。
吹風先生望向天空,湛藍色的天空看不到半點雲彩,就連烏雲都不給麵子,按道理,此刻的場景需要一場暴雨。
然而暴雨卻成了一種奢求。
他又問到:“死在了哪?”
狂龍:“我不知道。”
“大概,是一處極其美麗的地方。”
搬山先生目光凝視著狂龍:“還有其他遺言嗎?”
狂龍搖搖頭:“沒有了,就這些,如果有的話,那也是對我說的,我會扶持關聖,管理好秩序者,安頓好你們,當然我很清楚,想讓你們真心輔佐關聖,服從他,光靠我一個人不夠,所以,我的態度是,接下來你們怎麼做,我不會硬性要求。”
“但我希望的是,請你們,不要辜負封儒宮為你們選擇的這一條路。”
“說實話,行走黑暗這麼多年,我累了,洗白,確實挺不錯的。”
“最起碼,可以正大光明走進一家小賣部,向漂亮青春靚麗的實習女大學生小姐姐購買一包香煙,然後順便約她共進晚餐,最後進入酒店之前,順便買個套!”
“……”
平時,狂龍說出來的冷笑話會引來眾人哄堂大笑。
然而這一次,他強行搞笑的本領,並沒有發揮出來。
沒有多少人想笑。
他們的神情,十分冰冷,仿佛看不到明天。
安川先生看向城牆頭:“他來了!”
話音落下,齊刷刷地,一道道目光,立刻投向了上方,在看到城牆上出現的那一道身影後,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隻見關聖對著眾人招招手,帶著一抹微笑,說道:“你們好!”
“我是你們新的首領——關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