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勇並沒有看到丫鬟瑟瑟發抖的樣子。
而是蹙眉開口道:
“現在就去胡姨娘院子,把本少爺的衣裳都取回來。”
嚴世勇努力地回憶起自己的衣物放置之處。
若是沒有記錯,他的絕大部分的衣物,應該都留在了胡碧蓮的院子裡頭。
也不知為何,此刻想到自己的衣服都在胡姨娘的院子裡,隻覺得心裡膈應得很。
聞言,丫鬟頓時感覺猶如獲得特赦令一般,趕忙應了一聲“是”。
然後腳步匆忙地轉身離開。
望著丫鬟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的身影。
嚴世勇不由得再次沉浸於一陣深深的愁苦之中。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主院的衣物,竟然會無一幸免。
不是被燒成灰燼,就是被轉手他人。
看來江琉璃是真的恨死了他。
連他的衣服都不放過。
他仔細翻了翻櫃子箱子。
關於他的所有東西,真的,沒有一件還在房間裡。
自己的那些貼身之物,也全都不在。
他幾乎翻遍了整個屋子,連他的一根頭發絲都沒有。
就連床榻上的被褥等,全都換成了新的。
他掃了眼全屋,房間裡除了孩子的衣物,以及江琉璃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屬於他的。
這個房間,似乎沒有他的份兒。
似乎,他從未在這裡生活過。
看不到他的任何足跡。
一時間,嚴世勇的心像是跌入了穀底。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他被江琉璃徹底放棄。
驀地,他的心下意識抽疼了下。
待嚴世勇完成洗漱整理之後,便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飯廳緩緩走去。
寬敞明亮的飯廳此時已然座無虛席。
一大家子圍坐在那張巨大的圓形餐桌旁,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他走到飯廳門口,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方才的失落,頓時換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眼前這齊齊整整、熱熱鬨鬨的一大家子人。
讓他覺得,他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他還有親人!
但他忽然想起,距離上次如此眾多親人一同用膳,似乎已經過去了許久許久。
他甚至已經不記得上次與家人一起用膳是什麼時候。
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往昔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過去,無論是平常的日子,還是那些充滿喜慶氛圍的節日。
他總是習慣於待在胡碧蓮所居住的那個小院子裡,陪她一起過節。
因為胡碧蓮是妾室,一般是不上主桌吃飯。
但是嚴世勇對胡碧蓮愛得死去活來。
哪能忍心讓胡碧蓮獨自一人吃飯?
於是乎,他寧願不與家人一起用膳,也要去胡碧蓮的院子。
哪怕是什麼重大節日,他都隻會陪著胡碧蓮。
眼尖的嚴夫人,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他。
其他人下意識循著嚴夫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頓時,熱鬨的飯廳瞬間歸於一陣平靜。
眾人很是默契都閉上了嘴巴,齊刷刷看向他。
見熱鬨的場麵忽然歸於平靜,嚴世勇有些尷尬。
他總感覺,似乎是他自己破壞了眾人熱鬨的氣氛。
最後,還是嚴夫人招呼他過來入座。
算是化解了他的尷尬。
於是,嚴世勇便緩緩進入了飯廳。
此時此刻,一桌子人的臉色都還算是正常,沒有不開心,也沒有生氣。
但江琉璃卻從不正眼瞧他一眼。
似乎對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此時,眾人矚目的焦點。
全都集中在嚴祭酒和嚴夫人之間那個顯眼的空位上。
毫無疑問,那個位置顯然是特意留給嚴世勇。
嚴世勇作為江琉璃的丈夫,理應坐在江琉璃的身旁。
但以前嚴世勇,對江琉璃很是厭惡。
彆說是坐到她的身邊,就算隻是稍稍接近一點,都會讓他感到極度的反感和不適。
這種厭惡已經到了一種無以複加的程度。
以至於他寧願選擇遠遠地避開江琉璃,也絕不願坐在她旁邊。
所以,他便要求必須要坐到嚴夫人和嚴老爺的中間。
可是誰能想到?
此刻的他,心境卻發生了戲劇性的反轉。
當初想方設法遠離江琉璃、甚至連靠近半分都覺得難以忍受的他。
如今竟然因為無法坐到江琉璃的身旁,而倍感失落和難受起來。
嚴世勇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位,思緒早已飄遠,遲遲沒有落座。
周圍的眾人瞧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不禁暗自揣測起來。
他這是又要鬨哪樣?
位置不是他要求的?
嚴老爺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說道:
“你若是不想和我們一塊兒吃這頓飯,那就讓下人把飯菜都給你送到房間裡去!”
嚴祭酒此言一出,整個飯桌之上頓時彌漫起一股壓抑至極的氣氛,似乎連空氣都凝固住了一般。
嚴世勇歎了一口氣,又是被誤會了。
算了算了,都是他活該!
他深吸一口氣,趕忙開口解釋道:
“爹,您彆誤會!”
“兒子沒有不願意與大家一同用膳的意思!”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目光緩緩移向那空位,繼續說道:
“隻不過……這個位置,本來是母親的。”
“以往都是因為兒子年少無知、不懂禮數,才會蠻橫無理地霸占了母親的座位。”
“但自打兒子進了戒毒館之後,經曆了那麼多事情,也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為人子女者,萬萬不可做出那不孝之舉!”
“因此,這個位置,理應由娘您來坐,才最為合適!”
當這句話傳入眾人耳中的瞬間,整個膳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時間都凝固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投向了嚴世勇,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愕。
特彆是嚴夫人。
畢竟,那個位置是她的!
眾人此刻的思緒卻出奇一致:戒毒館裡居然還教化這等功能???
眾人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
再看嚴世勇,此刻的他,似乎與以往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不僅僅是容貌發生了變化。
就連性格,似乎也經曆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重塑。
從前那個任性、自私且不知孝道為何物的人。
如今卻親口說出自己曾經不孝,還說得出不能做那不孝之人。
這真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話居然是從嚴世用的嘴裡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