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場麵是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長孫祜的話,不冷不熱,陰陽怪氣,當著歡落雨的臉,嘲諷整個九宗,在這種場合,完全沒有一絲所謂的貴族禮節。
傳言長孫祜是個很講規矩的人,接待使節向來彬彬有禮,極具貴族氣息,可眼見所見,簡直就是刻薄到極點的小肚雞腸,這讓場上沒一人臉上掛的住,就連涵養極好的歡落雨也花容漸冷,從小到大,從沒人對她這種態度。
就算最強歸真,九宗宗主,隱世高人,對她這位美女從來都是以禮相待,今日卻被區區一個元靈當眾嘲諷,雖然你是圓月議長,可眾人也給足麵子,居然還如此不識時務。
緊張的氣氛並沒有讓長孫祜有一絲收斂,反而霸氣的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了一句。
“各位隻需知道一件事,弱國無外交,作為使者,諸君當無視我這元靈之身,應該看到的是,我代表的是圓月,青紅圓月,若各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無需再談下去,要打要和,悉聽尊便。”
弱國無外交!
言如驚雷,在場之人莫不感動身受,中原三宗的強大,不也是這個道理嗎?
圓月不是弱國,是強國,是擁有影響世界格局的強國。長孫祜的意思非常明顯,既然彼此都是強國,就沒有必要拿出對付弱國的那一套,要打就打,要談就談,我圓月有絕對的主動權。
在場的那個不是人老成精,當前的世界格局十分敏感,罷戰數十年,看似世界大戰逐漸平息,實則一切根源在於圓月的崛起,是圓月在中間起了平衡和緩衝作用,一旦這個平穩點偏移,這幾十年的和平就會變成未來世界大戰的積蓄之力,爆發更大規模的世界大戰。
從這個角度講,圓月的確擁有世界的主動權。
歡落雨不希望發生戰爭,中原三宗更不希望發生戰爭,對於一個能在和平年代稱霸世界的勢力來說,沒有比這更能獲取最大利益。
所以,就在長孫祜準備拂手離席時,歡落雨連忙起身笑道:“議長還真是風趣,中原三宗和圓月是盟國,何來戰爭之說,還請快快入座,我等對圓月絕無惡意,中想借九宗大會,能得到貴國在接待加斯裡一事上的解釋。”
長孫祜是個天才政治家,一切都圍繞著利益,絕不會受個人情緒影響,眼見先發製人的策略成功,當即展開進退之道,臉色瞬間轉為溫和。
“歡宗主以親善聞名天下,今日看來,當真是名不虛傳,倒是小可唐突了。”誇眾不如獨讚,這是交際真理,長孫祜的態度從給歡落雨麵子打開突破口,一下子便讓氣氛緩和了許多。
歡落雨見狀,心中甚慰,到底還是給足了自己麵子,便也長揖謝禮。
落座後的長孫祜又道:“圓月非常重視與中原三宗的盟約,所以才派我這議長親來解釋,但從國政來說,接待使者,或接待個人,實屬內政,旁國自無權插手。”
隨後語氣一緩,“各位也知道我家盟主的脾氣,大開大合,不拘小節,獨斷專行,當年雙殺宗一事,想必各位也有所耳聞,事前也不和我們商量,事後一言而決,我和老煙也隻能歎氣了事,此次之事,又是他老同學的人情,更不會和任何人交代。”
“不過……”長孫祜神情再變,“諸位有所不知,此次事件,盟主得知要向他人解釋自己老同學的事,當即火冒三丈,直言無非一戰,根本不屑解釋,若非我拉下老臉,苦苦相勸,此次來的就不是我這議長,而是圓月大軍,可是我這一番苦心,到了諸位這裡,反成了叛軍,當真是在下自作多情。”
“那裡那裡……”眾人聞言,好一陣尷尬,卻也無言以對。
長孫祜這話顯然隻是個借口,無非是順著杆子往上爬,眾人也隻是識破卻不說破,聰明人便當成是彼此的台階。
隨著一番客套話落地,氣氛有了些緩和,長孫祜挪了挪位置,儘量顯的更自然些,歎道:“實不相瞞,在下對此事也十分無奈,可那畢竟是盟主的意思,雖然在下主掌政事,可那也是在盟主手下討的份差事而已,唉!”
歡落雨笑道:“議長先生太過謙虛,天下誰人不知,議長在青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當年盟主在你手上連一個應子突都保不住,這份信任、權力可是令人生畏呀!”
長孫祜苦笑一聲,“宗主太抬舉在下,很多事心知肚明即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歡落雨忙道:“議長,你的意思是說,浪盟主支持加斯裡?”
長孫祜連忙擺手,“這可是宗主你說的,不是我說的,也不是盟主說的,這話便是到了我圓月都不會承認,諸君在場可為見證。”
歡落雨俏臉一紅,尷尬道:“議長誤會,妾身不知真意,還望指點。”
長孫祜客氣道:“宗主客氣了,指點談不上,可既然宗主這樣說了,在下不妨試言一二?”
歡落雨忙道:“還請議長直言,我等也是聽過便罷。”
長孫祜嘿嘿一笑,“也罷,那在下破例失職一回,希望彆傳回圓月,治在下一個透露國家機密之罪。”
又道:“你們也知道我家盟主的性格,喜歡江湖義氣,當然,這不是壞事,否則當年也不會結識神秘森林的七位長老,不過也帶來了很多麻煩,圓月成立後,他那些個以前的江湖朋友經常找他幫忙,他又是個講義氣的人,抹不開麵子,但凡舊人來,無有不應。”
“此事也是如此,盟主以前落魄時,得到一人接濟,引為好友,這人你們也認識,就是都城巡查使柳清,她和一個叫古月泛的人有生死之交,而古月泛正是加斯裡的人,這一來二回的,走了後門,見了盟主,以盟主的脾氣,柳清都開了口,他能不答應嗎?”
長孫祜這太極打的,接力打力,把自己打給柳清,再把柳清又打給浪七,硬是把一場政治事件說成人情往來,既然是人情往來,他們總不好責問浪七吧。
中原三宗也不是小孩子,那能聽不出這是個借口,在九宗大會沒開之前,他們可沒少派人調查此事,關於柳清這事還真是如此,如今被人家拿出來當擋箭牌,倒也沒什麼毛病。
中原三宗要解釋,人家也好好解釋了,這不是什麼政治站隊,也不針對中原三宗,就是一場人情往來,你還能說什麼呢?
混元宗宗主是個胖子,長的非常富態,如果不認識他的人,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市井商賈,怎麼也不會把他和中原三宗之一,混元宗宗主聯係到一起。
混元宗最靠近夜狼,由於地處偏東,東部中部是諸侯小國最多的地方,因此在三宗裡,混元宗的經濟最為發達。
當年九宗最盛時,混元宗便以靈氣強橫聞名於世,他們獨創的混元靈力極其渾厚霸道,故宗名因此而得。
相比起其他宗門勢力,混元宗是最接近目前圓月的政治製度,宗主之位是選舉產生,隻不過有資格參與選舉的隻有混元宗的核心人員,其他人,甚至普通國民根本不在此列,所似公平,其實不公,可相比起其他宗門的繼承製、任命製,算是不公正中的最公正。
混元宗宗主複姓混元,這也是每一任宗主都必須要改的姓,單名一個賈,在宗門交流時,大家都稱之為賈宗主,而不是混元宗主,用來區分新老宗主。
混元賈這人長相十分和善,像是個人畜無害的和氣胖子,事實卻剛好相反,在整個極樂大陸,沒聽過他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不過卻不是因為他和善,而是殘暴。
混元賈上前兩步,溫和地笑道:“誤會,誤會,一切都是誤會,老夫就說嘛,浪盟主怎麼會對中原三宗有意見,原因是情深義重,當真令人敬佩,早知如此,浪盟主隻消一句話,一封信就足矣,還累的議長先生親臨到此,真是罪過,罪過呀,嗬嗬嗬……”
長孫祜裝假生氣道:“賈宗主這樣說可就不對了,怎麼,難道沒事我就不能在中原玩玩?各位不要見笑,在下一直有個心願,想來中原好好領略這大好風光,如今正好借著出差的機會,公費遊玩一番,卻沒想到賈宗主不歡迎呀!”
混元賈連忙起身,雙掌合十,大笑道:“哎呀呀,可不敢這麼說呀,我的議長大人,您要想來中原玩,我們中原三宗那是盼都盼不來,要不這次您就多住些時日,老賈我親自作陪,如何?”
長孫祜連忙起身致歉,“哈哈哈……在下隻是開個玩笑,天下誰人不知賈宗主好客,您這樣說,那可真的是折煞在下矣。”
兩人你推我往一番客套,氣氛頓時變的和諧,好像全忘了,剛才長孫祜的態度差一點就引起新的一輪世界大戰,把人情世俗玩到這個境界,當真是人老成精。
聊著聊著,長孫祜忽然來了一句。
“不知各位對夜狼局勢怎麼看?”
此話一出,全場沉默,心道,總算說到正點上來了。
混元賈嘿嘿一笑,他不想先表明態度,而是想先探探圓月的態度,便反回道:“不知圓月對此怎麼看?”
長孫祜自是極諳此道,笑道:“圓月從不討論夜狼之事,我們自己國內的事都忙不過,那還管的了這等閒事。”
隨後看了一眼眾人,見他們眼中頗有疑惑之色,又道:“不過,在下倒有些私人看法,不知各位是否願聞?”
歡落雨聽聞,上前打了個圓場,“議長但說無妨,大家權當聊些家常。”
這話的意思有兩層,一是說如果你長孫祜說的好,他們就聽,說的不好,反正你代表的是私人,不認可也就當閒聊。二是暗示長孫祜可以放心大膽說,就算說錯,他們也不會見怪。
長孫祜自是聽的出這其中之意,這才放膽直言。
他先是講述了夜狼如今的局麵,無非就是兩派爭鬥,眾勢立雲集,使得水石產量驟減,連全盛時期的三成都不到,這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原因清晰,但解決困難,這事在中原三宗早有過討論,隻是苦於沒有對策。
如今長孫祜把這個問題拋出來,眾人便開次進入討論環節,等到討論進入白熱化時,長孫祜忽然拋出一個問題,“各位感覺加斯裡這個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