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六年十月。
京師已進入肅殺的寒冬,雪花簌簌飄落。
千裡之外的安南,萬物依然蓬勃生長,人們生活悠然。
冬季的風早已經忘記了這邊。
華閭城內一個不起眼的宅子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喬老夫人仙逝了!”侍衛趕到書房裡稟報。
八皇子,如今的瑞王,拿毛筆的手一頓,豆大的墨汁落在宣紙上渲染開來。
如期突來的噩耗砸的他眼前一黑,顧不上是否失禮,r瑞王幾步跨過書桌,走到跪在地上的侍衛麵前。
一字一頓的問道:“你說誰仙逝了?”
“回王爺,是喬老夫人在一個月前離開的。”
“老夫人一天到晚都有使不完的勁,怎麼會說走就走了,會不會是京城傳來的假消息,你們敢欺瞞本王,本王要了你的腦袋!”
“屬下不敢,此事千真萬確!老夫人是過完中秋之後,在睡夢中溘然長逝。他老人家自己都提前安排好了後事!
王爺,老夫人還給你留了一些東西!”
瑞王此時已經聽不見彆的聲音了, 滿心滿眼隻剩下侍衛送上來的那個盒子。
這是他寄住在喬家的那幾年,喬欣給他準備的一個錦盒。和喬大郎他們一樣,裡麵放著的都是自己的物品。
他之所以一直放在喬家老宅自己住的那間房裡,不曾帶走,是想著每次自己進京還能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舊地重遊。
這麼多年來,老夫人一直都清楚他的小心思,從來都沒有當麵揭穿過!
如今這些東西居然出現在千裡之外的封地
“備馬,我要回京!”
王府長史連忙阻止道:“王爺萬萬不可衝動,藩王無照不可私自回京的!”
瑞王被激起了逆反的心思:“老子管他什麼規矩,我回去給老夫人上一柱香都不成麼?”
“王爺,日後有的是機會,老夫人的牌位在老湖鎮的祠堂裡,咱們日後回去再去叩拜也來的及!”
“老夫人葬在哪裡?”
侍衛猶豫片刻,還是把喬欣的安排說了出來!
聽到喬欣裡衣冠塚都不願意設立,瑞王淒然一笑。
“這道是像她能做出來的,明明就是一個老太太,比少年人還離經叛道!
她老人家倒是自在逍遙了,可讓我們這些人該日後該如何自處?”
長史見不得自己主子如此,巧妙地轉移話題。
“王爺,還是先看看老夫人在信裡有何交代,再做打算吧!”
瑞王拆開了厚實的信封,赫然發現放在上麵的居然是幾張地契!
長史大感意外:“王爺,老夫人居然把自己在蜀地和安南的產業全都留給你了!”
瑞王沒有回答,隻是盯著手上的信件!
喬欣在信裡跟他做了最後的告彆,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如願所償,做個逍遙自在的王爺。
也請他代管自己在蜀地的產業,時間不定。
喬家人在京城鞭長莫及,這些產業不如送到他手上最為合適,畢竟新皇賜給他的封地就在安南和西蜀這一片。
瑞王再明白不過,這不過是喬欣照顧自己自尊的一種說辭!
他自幼長在深宮,母親是一個宮女,一次偶然承寵的才有了他,生產時一命換一命。
他好不容易長到了七歲,在接連夭折幾個年幼皇子的情況下,父皇將自己送到老湖鎮!
說真的,他真的感謝父皇早早的放棄了自己,不然他哪裡能遇到喬家人。
是那個麵冷心軟的女子讓自己體會到了親情,也是她一視同仁的教會了自己騎馬射箭,各種生存的本領!
更是在他成年之後,屢次征詢自己的意見,親自出麵請求父皇為他恩封!
他曾貪戀這份溫暖,遲遲不願意走出老湖鎮,還是她鼓勵自己四處遊曆,告訴自己好男兒誌在四方,彆把心困在一寸方地
他生於最是無情的帝王之家,本會一輩子在權利的欲望中沉淪,可偏偏老天爺放了自己一馬,讓他遇到了喬欣!
當他感受過陽光,又豈會回到陰暗的角落裡?
如今那束照在自己身上的光亮在消失之前,居然要求自己活成自己心中的光明!
喬欣知道他是大景朝最為拮據的王爺,就把她西南蜀地的置辦的茶山和糖場全部留給自己,每年產出的利潤足夠自己過上奢靡的日子。
嗬嗬,他父皇除了當初想要魚滿倉股份,給過他一萬兩的銀子過手投資,從來都沒有對他這麼大方過!
可喬欣這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子卻給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支持!
瑞王靜坐在茶幾上,用雙手捂住臉龐。
半晌後吩咐長史:“給京城遞折子,本王請求回京過年順便看一眼老夫人!”
“王爺,陛下未必會同意!”
“他不同意,我隻能先斬後奏,當誰沒事惦記他那個破位置呢?”
“王爺,咱們還是顧忌點好,沒必要引起陛下的猜忌!”
“你放心,我回去祭拜老夫人,陛下一定會同意的。沒有老夫人,那位置上坐著的的未必就是他了!”
長史唬的一趟,連忙打斷話頭:“王爺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本王行的端,坐的正,怕他狗屁!等祭拜了老夫人,咱們往南行去,越過安南,南邊還有大片的土地,本王我不摻合京城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了,自己開疆擴土去!”
“王爺,南邊人生地不熟的,山高林密,瘴氣嚴重,咱們很難過去呀!”
長史苦著臉,儘職的勸解,他家王爺做事總沒有規律,想一出是一出,動不動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瑞王難得一笑,打開錦盒的夾層,拿出兩本厚厚的書籍。
“老夫人把自己多年來獲得的茶馬路線圖和南下的堪輿圖,風土人情,全都彙集在這兩本書上。
原本交給了皇上,她親自抄了一遍,都留給本王當退路了!”
“這”
“說來我也能理解老夫人的苦心,她是怕本王把持不住,日後會反了朝廷,再次導致天下大亂,百姓生靈塗炭,這才給我尋了一個妥當的後路!
你瞧,她至死還是擔心本王的對不對?我也是她的放心不下的晚輩!”
長史順著他的話道:“王爺,您說的對,老夫人這一輩子都沒有自己親生的骨肉,你和喬家的孩子在她心裡都是一樣的。
不然老夫人不會給你也留一份財產的。這東西哪怕是至親的祖母也未必會留給自己的孫子,更何況是一個外人呢?
王爺,這樣說來,你更應該好好的生活,才不辜負老夫人對你的期待!”
長史的安慰說到瑞王的心坎裡去了。
是呀,他不能辜負老夫人期待。
既然老夫人說了安南以南還有更肥沃的土地,自己去溜達一圈,順便住上一段又有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