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它啊……”
隨著沈涼的疑問,臟汙老者望向黑鱗巨蛇,後者似乎也有所感應,緩慢地昂起頭顱,吐著蛇信望向他和沈涼。
“我與它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成了朋友,當年遊曆於江湖,行至一處山村,聽到山裡罵聲震天,心生好奇之下,便掠進山林,一探究竟,原來是那村中村民,報官至城判府,聲稱村中有大蛇,若不除之,此地必有莫大災禍,於是城判府便派人來圍剿老黑,正巧趕上老黑當時正在洞穴中閉關突破,由蚺化蛟,無法動彈,由此便給了那些人可乘之機。”
“那些城判府來人,帶著村民在洞口堆積乾柴糧油,想要燒死老黑,爺爺我最看不得這種人多欺負人少還趁人之危的行徑,於是便出劍殺光了那些人,可老黑到底還是被驚擾了閉關,情況差不多就類似於我等武修走火入魔,受了內傷,於是進階中斷,最後鬨成了這般蚺不蚺,蛟不蛟的下場。”
透過臟汙老者的這番話,很明顯,在大炎王朝“蛇化龍”的過程,應該是再度巧合的跟大夏國傳說中所言那般契合上了。
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涼聽完關於黑鱗巨蛇的遭遇後,感覺很糾結,既為它沒能走上化龍之路感到惋惜,又覺著這麼一條大家夥為害一方,也算是死不足惜。
誰知緊跟著臟汙老者的話,就令他不再糾結了。
“我救下了老黑,老黑那時也已經通靈了,知道我對它沒敵意,我倆都是形單影隻,由此便做了伴,後來我倆相處的日子長了,通過它的眼神,我大概也能知道它想表達什麼意思,我問過它,它以前上千年的修煉過程當中,一共殺過多少人,我本意是跟它比比誰殺的人多,哪成想這老家夥,白瞎那麼大年歲,竟是一個人都沒殺過。”
“沒殺過人?!”
沈涼顯然也沒想到事實居然會是這個樣子,如果這黑鱗巨蛇沒殺過人,那那些村民、城判府中人,為何要好端端地去謀害它?
其實道理換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
那些山中村民,世世代代都靠著那幾座山吃飯,且不論這山中大蛇會不會跟他們搶山中活物,就說雙方井水不犯河水,那時不時的就在山裡碰上這麼一個駭人的大家夥,人們心裡也沒底啊,畢竟誰都說不準這種“畜生”是怎麼個思想,萬一哪天發瘋,竄到村裡大殺四方怎麼辦?
所以這一隱患,必須要先下手為強,將之扼殺在搖籃裡。
說來也是那群村民好運,正趕上黑鱗巨蛇進階修為的檔口上,否則即便是“蚺”形態的它,這一身差不多嬰兒拳頭大小的堅硬鱗片,也不是尋常刀劍棍棒什麼的能傷得了的。
前後修煉整整一千五百年,一個人都沒傷害過,卻沒來由地被人斷了化龍之路。
也許養養傷勢,將來還能重啟這條路,可這期間浪費的時間,以及在虛弱時可能再度被人盯上謀害的概率,又該如何算清楚這筆賬?
沈涼不再覺得這條黑鱗巨蛇死不足惜。
隻覺“人”這種生靈,似乎無論是在哪個世界,都會特彆的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所以其它任何身處這個世界的生靈,都要以人為尊,稍有惹人不快,便要被人滅亡。
談不得“平等”二字。
“前輩,那黑前輩它還能化龍麼?”
沈涼真的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夠目睹“龍遊於天”的奇觀。
因為上一世他所在的大夏國,前後數千年曆史,始終把“龍”當成一國之圖騰,隻不過龍隻存在於傳說當中,哪怕偶爾網絡上會相傳一些模糊視頻,聲稱某處出現了龍的蹤跡,也大多都是各種科技產物,根本就是弄虛作假。
聽了沈涼的問題,臟汙老者輕笑一聲,笑意叫人捉摸不透,不知究竟是何寓意。
“要怪也是怪爺爺我啊,我就應該早點讓它彆跟著我了,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的種種行徑,在天下人眼裡就是魔,是十惡不赦的魔,縱使我一身本領,天下去得,也總有一日會被那些看不慣爺爺的人,圍殺在這天下某一處。”
“既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場,就不該再多牽連我這一生唯一的朋友。”
“可它不聽!它就是不聽啊!”
臟汙老者恨恨地揮拳捶地,鐵鏈聲嘩嘩作響,那黑鱗巨蛇,也是昂起身子,碩大的蛇頭探了過來,沈涼下意識的挪動屁股躲開,黑鱗巨蛇把頭伸到臟汙老者近前,用額頭極儘輕柔的頂了頂臟汙老者身體。
臟汙老者抬起手,一邊撫摸黑鱗巨蛇的腦袋,一邊苦笑歎息道:
“這麼多年,陪我一直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是不是還不如找個深山老林暗自修煉來得快活悠哉?你說我也不是什麼能言善道的人,每天你我就這麼餓著肚皮乾瞪眼,多無趣?”
黑鱗巨蛇不會說話,隻是默默把它那碩大的蛇頭,低垂放在了臟汙老者身旁。
臟汙老者指著它蛇身七寸處的長釘,對沈涼說道:
“姓齊的狗雜碎夠狠,一根長釘就此斷了它的仙路,這八條鉤鎖,也是叫爺爺我的修為儘數被鎖,隻能無窮儘的被鎮壓至此,直到生機耗儘而死。”
沈涼沉默不語,儘管一番相處下來,他還是挺喜歡臟汙老者這直率脾性的,可是他也完全能夠理解,這世間人與動物縱使有太多不平等,那也是天道所致,人也好,動物也罷,本能都是會想要用儘一切辦法保護好自身性命。
所以當年那些村民才想要殺了黑鱗巨蛇。
所以齊凡真為了這一魔一蛇不為害人間,才甘願自己同失自由,隔著一片地麵,相守在這偏僻山村。
再之後,臟汙老者就不說話了,隻是兀自飲酒,偶爾也會招呼黑鱗巨蛇張嘴,往它口中撒上一碗酒。
第二回帶來的謫仙醉,不可避免地又逐漸被喝光了。
沈涼本來想問臟汙老者,還需不需要他去拿些酒菜來,臟汙老者卻拒絕了,隻是衝他問道:
“小子,你能不能幫爺爺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