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釗在中環安排的記者並不多,隻有四家。
但因為事涉張子強,每家都派來了三四個人,這就已經是一大波人了。
長槍短炮車流中穿行,他們一看,索性搞起了現場直播。
連線各家電視台出特彆節目,槍戰直接搬上電視。
飛馳的救護車上,ak子彈嗖嗖嗖的掃出來,跟冰雹一般砸向追逐者。
有追逐的記者被掃到耳朵,感覺就好像被什麼蟲子叮了一口,一摸卻是一把血。
他定睛一看,大喊:“鎖定機車保鏢,她是爆點,追,就追他。”
機車保鏢就是陳柔了,正在如雨的子彈中飛速前進。
一個同樣騎著機車的記者,帶著扛攝像機的也在往前衝。
扛攝像機的大吼:“衝啊,讓我拍她的臉,拍獨家!”
機車美人當然戴著頭盔,而且還是市麵上最好的玻璃鋼材質,很難看得清臉。
騎機車的記者狠捏油門,冒著如雨的子彈終於靠近了她。
但很遺憾,他拿命搏來的瞬間,鏡頭也隻拍到玻璃頭盔上照映著的,城市的燈火。
再一波猛烈的子彈掃來,記者迫不得已刹車,大叫:“哇,好猛,她太猛了!”
機車美人皮夾克黑亮,牛仔褲襯的兩條腿纖長,可惜就是拍不到臉。
但攝影機記者靈機一動,操起大哥大撥通就吼:“兄弟,快上天橋,不要拍張子強,不要拍張子強,拍美女,騎著機車的大美女,一定要拍她的臉,拍特寫!”
正在往現場趕的電視台記者緊急調頭,腳步蹭蹭,上了天橋。
電視台內部,正在播出的節目一律叫停,新聞主持人火急火燎火換衣服。
等現場攝像畫麵傳來,導播拍桌子:“切鏡頭,開啟直播!”
……
因為陳柔咬的最近,綁匪也正在集中火力掃射她。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子彈愈發猛烈,陳柔也一個猛壓,機車側滑著甩了出去,子彈嗖嗖間,排氣管噌上地麵,濺起刺啦啦的火花,子彈濺在周圍,硝煙滿布。
遠處的記者們大聲感歎 :“好可憐喔,她出車禍了……”
“太可惜,紅顏命薄……”
但那個薄字還沒說完,所有人同時住嘴,因為機車在十字路口一個側甩出去,迅速的劃了個c彎並超過了救護車,另一邊又恰好綠燈,有兩排正在等通行的車,本來都要起步了,但眼看機車撞過來,前方的在猛刹,後麵的沒注意,在懟。
後車撞前車,喇叭嗶嗶嗶,馬路上頓時亂作一團。
陳柔的機車在衝上道牙的瞬間又挺了起來,停車的瞬間一發子彈射出,正中救護車的駕駛窗玻璃,救護車也立刻一個猛打拐向了另一邊,連撞帶碰的跑了。
兩輛帕傑羅隨後緊跟,宋朝大聲說:“太太,ak太猛了,你退到後麵去。”
陳柔也是大吼:“我隻剩兩個彈夾了,你們也省著點子彈。”
宋援朝大聲說:“我們子彈充沛,不用你擔心,照顧好你自己。”
他們現在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因為是在香江本地,作為私人雇傭的保鏢,他們是不可以持有非法槍支的,所以大家拿的也都是保鏢專配的普通手槍。
如果郭扶正不來那麼一出,他們就隻需把人趕過隧道,交給陳恪他們。
他們有從內地帶過來的衝鋒槍,子彈也多,能跟張子強拚上一拚。
但剛才突如其來一場惡戰,保鏢們都子彈消耗嚴重,尤其陳柔,本來沒有準備親身上陣開槍的,帶的彈夾也最少,結果等任務開場,她放的槍反而最多。
還好目前隻剩下一個路口了。
隻要能卡住於亨,把他逼進隧道,大陸阿sir就可以接棒了。
現在他們已經是在主乾道上了,救護車上,劫匪無差彆開槍,嚇的所有車四散。
後麵的宋援朝他們伏著頭躲著子彈,專打救護車的輪胎。
但香江的救護車和校車是同級彆,用的也都是防爆輪胎,能打破,打不爆!
在瘋狂的追逐戰中,迎麵一座天橋,張子強偶然抬頭一看,見上麵竟然有攝像記者正在拍攝,怒火中燒,舉起ak就掃。
過了天橋再給郭扶正兩槍托,大吼:“他媽的,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郭扶正的頭皮已經被砸爛了,鮮血順著肩膀往下流,依偎著聶嘉峻瑟瑟發抖。
……
陳恪他們聽得到車上的對話,聽得到槍聲,甚至看得到子彈的煙火。
但隔著一條海溝,按法律他們不能過去
嶽中麒已經把警服脫了,跺腳:“老大,下令吧,我和季小鋒過去馳援。”
王寶刀說:“我們又不穿警服,要被那邊的阿sir抓了,咬死牙關不承認不就好了?”
嶽中麒又說:“而且中環就沒警察的,香江阿sir全被張子強調虎離山了。”
季小鋒也說:“老大,下令吧,要不然人質可就真要被綁走了,那還是個小孩子,張子強又處在暴怒中,隨時會殺了他泄憤的!”
說好的大戲提前開演,陳恪最揪心的是,陳柔也在現場。
而且她騎的還是摩托車,不及汽車更安全。
她也在混戰中嗎,她還安全嗎?
他想帶人過去支援,但是會不會留下證據?
他們也是頭一回在香江辦案,頭一回經曆今天的場麵,一場鬨市中的槍戰。
陳恪咬牙又咬牙,解扣子脫衣服,正準備親自過去馳援,卻聽嶽中麒一聲:“操!”
所有人扭頭正在看遠方,那是維多利亞灣,而在那兒,高樓上,有一個超大型的電視屏幕,平常播放的都是廣告,但此刻放的卻是槍戰和追逐畫麵。
因為是戶外型的電視,它不是很清晰,但看得出來,就是此刻正在發生的槍戰。
不愧香江市民總為自己自豪,它確實牛逼,槍戰都他媽可以直播?
陳恪脫了警服,連帶證件一起,正準備交給嶽中麒,下意識看屏幕,呆住了。
嶽中麒搶先大喊:“是她,那就是她!”
胡勇也說:“是她是她,就是她!”
電視上,可見一輛救護車極速駛來,鏡頭猛烈搖晃,但緊接著,鏡頭鎖定了一位女機車手,她戴著黑色的頭盔穿著黑色的夾克,朝鏡頭而來又迅速離開。
鏡頭再切換,可見她騎著機車,是在追逐綁匪的救護車。
而雖然是夜間,但是,海底隧道的入口標識當然很顯著。
所以隨著鏡頭持續往前拉,眼看隧道就在眼前,陳恪下令:“全體準備,迎戰!”
在街頭巷尾要不是相機就是攝像機的香江,他們要冒險登島香江,等於是在給本地警方留了可以抓的尾巴,搞不好就得卷起鋪蓋回家,所以陳恪打算自己去。
但這事不止他們知道,陳柔知道,宋援朝也知道。
而現在,他們正在拚儘全力,要把人趕到九龍來。
就在隧道口,陳恪他們隻要守株待兔就好。
他們一邊盯著遠方電視機上的直播,一邊舉槍對準隧道。
一場接力賽,他們全力以赴,隨時準備接棒。
在40層的高樓上,聶釗看了片刻,轉身衝向了電梯口。
安秘書一把拽住他,卻說:“boss,快來會議室,有太太的現場直播。”
他太太竟然上電視,直接被直播了?
聶釗想過搞場轟動的,來一場大的,讓張子強在全城的見證下綁架失敗,繼而被捉,他也想過會有意外發生,但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更沒有想到,他衝進會議室看到的,就是他太太在電視的實況轉播下,騎著機車追逐綁匪的畫麵,他正看著,手機響起,見是家裡的電話,他趕忙接了起來。
是聶涵:“小叔,阿遠不肯要我們抱抱,一直在哭,怎麼辦啊。”
電話裡隱隱傳來小家夥莽莽莽,叭叭叭的聲音。
聶釗攥著手機,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滲湧。
他突然大吼安秘書:“立刻,讓韋德他們帶槍去支援啊,要ak,ak!”
管他什麼法律,他太太隻拿著手槍,但張子強拿的是ak,鳥槍對炮,毫無勝算。
安秘書忙說:“他們已經出發了,帶的就是ak。”
這時電視上的畫麵切回了主持人,聶釗也轉身,衝向了電梯口。
邊走,他邊問電話裡的聶涵:“阿遠還在哭嗎?”
聶涵卻說:“不不,小叔,阿遠在看電視,電視上有……好像是……天啦……”
本來六個月的嬰兒,聶釗是嚴禁給看電視機的,但今天李霞在。
她隻懂傳統育兒,看孩子哭的不行,就把電視打開了。
電視哄孩子,老一輩的最佳手段。
香江市民或者不認識,隻當那是個女保鏢,但阿遠當然認識他媽。
小家夥臉上還掛著鬥大的淚珠,看著電視裡反複閃現的回放,伸小手指著:“莽,莽莽!”
那是他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