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薛部長想跟嶽中麒聊的,也是關於那位女檢察官的事情。
而且是梁利生首先提醒他,可能有人要搞那位檢察官,繼而阻止郭家兄弟的案子被查的更深入,他軍人出身,盯了幾天,就發現果然,幾乎每天都會有個小年輕陪著檢察官走上一截,而就在昨天,他堵住個年輕人查證,對方倒是身份證和暫住證都有,也能查到來路,是從周邊縣上來務工的。
但薛部長總還是覺得不對,再加上他也是外地轉業過來的,比較了解深市的情況,知道找公安不如找特警,就想讓嶽中麒回去告訴陳恪,盯一下這個案子。
嶽中麒以為老戰友單純的是想請他撮一頓,結果竟然是有事?
他起身就走,聶耀一看也想跟,他一把摁到坐下:“我有正事,你他媽給我坐著。”
他屬於向來沒個正形的,變了臉色,當然就是有大事了。
聶耀畢竟是梅潞的兒子,察言觀色還是很懂的,一看嶽中麒不高興,也就不鬨了。
嶽中麒跟著薛部長到了僻靜處,聽他講完情況,說:“那個女檢察官據說是從東北那個地方抽簽抽過來的,本來就背井離鄉的,也是普通人,這腐蝕不了,有人就想要她的命了?”
但又說:“可哪怕沒了她,上麵還會派彆的檢察官呀。”
薛部長說:“但是可以拖案子,拖個年的,人家再上麵活動一下,不就完了?”
倆人正聊著,就聽身後有人說:“而且就算他們無法再從政,但依然可以做政界人士的白手套,隻要乾的豆腐渣工程夠多,就會有更多的人保他們。”
嶽中麒和薛部長皆是一愣,回頭一看,嶽隊當然大喜。
薛部長卻心說完了,他今天就帶了50塊,這又來了一位女士,錢不夠買單了。
嶽中麒就說嘛,他請了陳柔,但她沒來,他還挺失望的。
但事實證明,聶太太是從來不會讓他失望的,而且隻會給他出乎意料的驚喜。
他說:“您竟然也知道郭家的案子?”
多新鮮呀,要不是聶釗當初擺了一道,郭部長現在應該已經進政協了。
過幾年,他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接上首都。
薛部長有點懵,不是因為錢的原因,而是,他曾經隻遠遠看到過一眼的聶太太突然出現,聊的竟然是郭家的案子,這就好比秦瓊戰武鬆,孫悟空和超人打,不搭界呀,但顯然,嶽中麒這機靈的家夥已經鑽到薛部長所不了解的層麵了。
他倒接受良好,但說:“哪怕拖個年,他們的案底可洗不掉,就算他們被無罪釋放,出來做生意,哪個單位敢跟他們合作?”
這就是一直待在底線相對高的地方的人的天真了。
郭家隻能雇人從外圍搞事,證明他們的後台還沒到手眼通天的那一步,可要他們的案子無法定論,就會被無罪釋放,而就不說彆人了,郭部長的老婆在主管拆遷工作,公司法人隨便找張身份證就能搞,他們於後麵運作,依然能賺得盆滿缽滿。
陳柔大概講了一下,又說:“我剛才碰上張子強,他在大陸,而他在香江養著一撥人,一半是大陸過去的,還有一半是南洋各地來的,要上大陸做事,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你們也會很難偵破。”
因為陳恪刻意瞞著,沒跟彆人講過,嶽中麒也隻當陳柔是胖了點,說起張子強,也是一下就興奮了,手挽陳柔就走:“人在哪呢,走,咱們去把他給逮了吧。”
張子強在將來,要到1997以後才能被抓到,一則是因為兩地不通,再則就是,他確實是個人才,夠謹慎,也狠夠狡猾。
嶽中麒穿的還是綠軍裝,他都沒靠近,估計張子強就跑得沒影了。
而且目前還深市還沒有搞槍支清剿,大把人家裡有槍,張子強也帶著槍,一顆子彈,陳柔的小命不也就沒了?
嶽中麒不知道張子強的危險性,但薛部長搞地方武裝的,當然知道。
說:“你瘋了吧,這有女同誌呢,你乍乍唬唬搞什麼呢?”
拉嶽中麒回啤酒攤,又磕磕巴巴的,用自己不太熟練的粵語說:“聶太太,公事有警察呢,一起喝兩杯吧,有爆炒爬爬蝦,還有爆米花有椰子汁,你敞開了點。”
今天就是把自己當在這兒,這頓啤酒薛部長都必須請了!
但費用比他想象的,好像要大得多。
他也是頭一回,對於九牛一毛有了具象化的認知。
什麼椰子汁果盤的,女同誌愛吃愛喝的全都上,他計劃好了,大不了花一百塊,但是不一會兒,老板笑嘻嘻的來了,直接又在單子上加了20塊錢,卡拉ok費。
對了,現在的卡拉ok也是收錢的。
而且唱一首歌就要兩塊錢,可是坐一趟公交車才一毛六。
但天價的收費擋不住年輕人唱歌的熱情,老板今天也活該發財,來倆又白又嫩,帥帥的小夥子不但特彆熱情,誰唱他們都願意當伴舞,而且當他們展開歌喉,唱的可比那幫從北方來,做生意,打工的外來仔和外來妹唱的好聽多了。
附近有很多工廠,有錢的工頭啊,經理啊,來喝啤酒,但是打工仔啊,外來妹啊,喝不起啤酒,就往啤酒攤旁一蹲,看電視上的v,聽人們唱歌。
那工頭啊,經理啊,一個個喝的醉醺醺的,又有什麼好聽?
但聶家兄弟畢竟是家裡就有卡拉ok,他們還經常出去聽演唱會,爺爺啊,小叔啊,心情好的時候,喊兩個歌手到酒店,到家裡開堂會的,當然唱的專業。
小打工仔和小打工妹們白天在流水線上被經理強爆耳朵,出來還要被強爆,有點受不了。
所以聶家兄弟一唱,他們就格外的熱情,站起來鼓掌,然後蹲下去聽著。
這樣一來聶家兄弟都不好意思下台了,一首接著一首,唱整盤錄像帶。
老板也開心啊,還多送了一盤爆米花呢。
聶耀也可算不彆扭了,在嶽中麒的強行指揮下,聶家兄弟唱一首他倆就鼓個掌,一會兒聶涵要上去唱,他抓著聶耀的兩隻手,拍的聶耀手都要斷了。
陳柔是在部隊上待過的,當然也很會搞氣氛,看聶涵拿起話筒,直接站起來鼓掌。
一群蹲在地上,不會說粵語,甚至連普通話都講不標準的流水線女工看到有女孩子上台唱歌,而且點的還是她們最喜歡的《千千闕歌》,也全跳了起來。
聶耀總覺得陳柔小腹鼓的有點不正常,但倆人離得遠,不好問,正好聶涵走了,他就起身,坐到了聶涵的位置,這樣,倆人之間就隔個小黑妞了。
此刻氣氛格外的好,因為還有好多女孩子還跟著聶涵一起唱呢。
哪怕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誰有過這種待遇?
聶涵也好開心的,連忙又預訂了一首她超愛的《焚心似火》。
嶽中麒看不遠處有幾個小混混,怕有人鬨事,過去盯人了。
薛部長雖然心疼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錢,可也開心嘛,在鼓掌。
但就在這時,氣氛要急轉直下了。
因為聶耀剛好伸脖了,蔡小姐也伸脖子:“嘿,我的名字叫明珠?”
好黑好亮的一顆明珠,聶耀很給麵子了:“小姐的名字很好聽。”
他想跟陳柔聊天的,但是蔡小姐再抻脖子,還伸手:“我哥哥馬上到聶氏工作喔。”
聶耀愣住了,臉浮寒霜:“什麼意思?”
蔡小姐以為大陸這邊的人果然都很羨慕她家的綠卡,所以拍胸說:“我和我哥哥,我們都擁有米國綠卡,但是聶氏百般邀請,請他來工作,我代表我哥……”先來看看地方!
聶耀也是經過商,做過生意的,當然也知道,聶釗在踢開梁利生,引入韋德和他從米國來的一幫東亞人團隊後,就在專注搞電子產業了,大陸也給了他扶持政策。
聶耀已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而蔡小姐為了標榜自己嘛,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還特地湊到聶耀耳邊說:“日本和韓國都有企業向他拋出橄欖枝,但是我幫他選了聶氏,因為我覺得,先生您待的地方,肯定是最好的。”
聶耀點頭:“所以你是個米國人。”
難怪身上有股香水都壓不住的,西方人式的體味兒。
蔡小姐笑了:“是的,所以我擁有綠卡,你懂得,每年有成千上萬的人奔赴米國,隻為一張綠卡,我哥哥願意回亞洲,是因為我,而我……”喜歡你!
這女孩的熱辣和大膽,像她巧克力式的膚色一樣。
她的話也堪稱愛的告白了。
她甚至都想好,明天就點名,讓聶耀陪她一起遊玩了。
但聶耀卻突然冷笑,說:“看來他的水平也不怎麼樣嘛,也會搞些上不得台麵的。”
他說的是聶釗,蔡小姐卻以為他說的是她哥哥,不高興了。
她說:“他畢業於南理工大學,而且是第一代摩托羅拉研發團隊的一員,他擁有綠卡,他非常優秀。”
聶耀發現自己正在被利用,惱羞成怒。
再想想幾個孩子甚至能跑到報社去,就證明甚至王司令都在給聶釗撐腰。
而比這更讓他沮喪的是,他在鬼頭昌的案子上,從收集證據到清點證物,再到現場影像,還有每一份都是中英雙語的案件報告,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
但是那些事,都比不上聶釗跑到i去,以他聶氏主席的身份去施壓得來的效果。
那種被牢牢的掌控著,逃不開的窒息感叫聶耀既憤怒又沮喪,甚至想哭泣。
屬於機關槍,胡亂掃射,而對於黑移民來說,一張綠卡值得稱頌,但對於他這種人來說,那根本不算什麼,梅潞想過幫他搞一張,是聶榮反對,才放棄的。
所以他冷笑:“綠卡嗎,南理工嗎,所以你就覺得自己很牛逼嗎?”
蔡小姐又一回熱臉貼了冷炕,愣住了。
可聶耀連聶釗的麵子都不給,又哪會給她麵子?
這時聶涵還唱的興起呢,嘉峪和嘉峻在看老板烤爬爬蝦呢,多熱鬨,多開心啊。
聶耀抬手就差點要掀桌子,看到陳柔在瞪他又生生收手。
但一把拿起本來掛在椅背上的綠衣服,還把人蔡小姐打了一下,拉翻椅子,他轉身就走。
聶涵不唱了,聶嘉峪和聶嘉峻也無奈了。
不過他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走向追過來的聶涵,輕輕拍了拍肩膀,又走向陳柔,輕聲說:“外麵有飛車黨,夜裡挺亂的,早點帶他們回去。”
逃不開被利用的,悲情的聶家二爺衣服搭在肩上,孤伶伶的走進了夜色。
嶽中麒嬉皮笑臉去拉人,他一聲大吼:”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