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姐有個很好聽的中文名字,叫蔡明珠,但她一般不會提。
她哥哥的名字更好聽,叫蔡明理,一看父母就是文化人,起的名字也好聽。
她其實特彆精明的,特彆會看人下菜,所以就在昨天之前她都表現的很傲慢,因為她們全家隻想借著聶氏的背景來打聽大陸的情況,沒想過來打工嘛。
但今天早晨她找到酒店的大堂經理,又找幾個工作人員了解了一下,就發現曾經那些所謂的政策犯罪被全部推翻了,就不說她哥,她父母來,大陸也會奉為貴賓。
在這種情況下,不但她哥要入職,她也得跟聶氏的人搞好關係呀。
今天由不得聶耀不見幾個孩子,因為他在軍報社工作,而今天聶家兄弟們的行程是王司令專門安排的,讓他們去軍報社參觀。
它是部隊編,但裡麵有軍隊編製的都是文職,還有一半是普通的事業編製。
報社嘛,還是很普通的那種磚瓦老院子,占地很大,但總共隻有三層樓,當然,大多數記者都出外勤了,也就油印部門和辦公室的幾個人,說來也很重視幾位遊客了,因為軍報社有很多前線記者留存下來的,在戰爭中用過的攝影器材,當然都是被轟的稀巴爛的那種,還有很多隻留存於報社內部的照片,外麵可看不到。
幾個孩子興衝衝的,想見聶耀,但是工作人員笑著說:“我們聶記者屬於軍事攝影記者,而且是駐香江部隊的特約記者,在集訓呢,大概中午才能回來,你們先參觀一下展廳吧,等他回來,我就帶你們去他辦公室。”
聶嘉峻注意到牆上有一幅照片,其實它特彆經典,因為是幾個漁民打撈起一枚米國魚雷的現場,他笑問工作人員:“所以這是真的嗎?”
米國的魚雷被漁民給打撈了,其實都是老新聞了,但國外沒有報道過,蔡小姐首先不相信:“我傾向於是假新聞,不過沒關係了,米國也很多假新聞的。”
但工作人員說:“魚雷在軍方的兵工廠,離這兒不遠,你們……如果你們想看,我們上頂樓,從陽台上就可以看到它。”
考慮到這是一幫外籍,進不了兵工廠,憨厚質樸的工作人員就想帶他們上樓。
但陳柔適時提醒:“這位女士可是米國國籍,另幾位是港籍。”
工作人員立刻區彆對待:“那這兩位先生和這位小姐,你們是可以的,願意的話請跟我來,這位小姐,要不您稍等片刻?”
不是說隻要擁有米國護照,全球範圍內就可以暢行無阻嗎?
但作為米國人,她竟然被區彆對待了?
聶家兄妹可不管她,而且興奮的什麼似的,你看我我看你:“走,去看看。”
安秘書懇求的目光留下了陳柔,她於是沒有上樓。
蔡小姐也蠻好奇那些照片啊,槍械什麼的,就進展廳去參觀了,安秘書當然陪著。
隨著一陣腳步聲,和一陣爽朗的笑聲,疾步走進來一幫子男男女女,個個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進了辦公室就拿搪瓷缸子,看著是要去打飯。
陳柔咳了一聲,剛準備去打飯的聶耀回頭,看到走廊裡隻有陳柔一個,於是折返了回來,走了過來,柔聲問:“你怎麼跑到報社來了,是有事情?”
再上下打量,又說:“兩個月沒見麵,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胖了一點。”
看來他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陳柔摸摸肚皮,正準備告訴聶耀這個好消息,應該說是神奇的消息,畢竟寶寶都四個月了,會拳打腳踢了,陳柔覺得很神奇。
但她正準備說呢,展覽室的門上,蔡小姐探頭了:“hello!”
她走了出來,款款伸手,用英文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艾米莉。”
聶耀是真正被慣大的孩子,脾氣很大,說不尿誰就不尿誰。
而且他是那種翻臉如翻書的人,他回看陳柔:“她是誰,為什麼要一直跟著你?”
也沒什麼不好說的,畢竟聶釗同意讓這位蔡明珠小姐來見聶耀,也就料到了,聶耀知道自己會被利用,也會被氣到,所以陳柔看蔡小姐:“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但蔡小姐還沒來得及介紹自己,隨著一陣腳步聲,聶涵幾個下樓來了。
她三步並做兩步:“二叔!”
聶嘉峻腳步蹬蹬,看聶耀轉身,旋即將他堵住:“二叔。”
板寸的頭,額頭上微薄的汗珠,還有因為握過槍,虎口處淡淡的機油印子。
因為兩天的惡補,聶嘉峪和聶嘉峻發現,種花家的大兵不比米國的差,而且他們跟種花家的大兵之間有聯絡了,他們是真的想跟聶耀親近一下。
聶耀今天好歹沒趕人,也還算心平氣和,但說:“抱歉,我在工作,不要打擾我。”
他轉身就走,工作人員也說:“如果你們不介意,可以跟我們一起用午飯。”
聶家兄妹當然說:“好哇。”
聶涵追著問:“二叔,你吃的習慣,住的習慣嗎?”
當他們見了聶耀,還有一件事情在他們看來必須說明,所以聶嘉峻快趕幾步,又說:“梅夫人的事情報紙報道了,我們也都看到了,但我們知道,那不怪你。”
為了不影響聶家的聲譽,這些孩子所知道的,僅僅隻是梅潞和於崢嶸相互勾結,做的一些非法事情,像勾結海盜和協助販毒的事,都是被壓下去的。
聶耀又屬於回避型人格,當然不願意談這些事,就說:“好了我還忙,我要走了。 ”
說好要去吃飯的,他還端著缸子呢,怎麼說走就走了?
工作人員追著喊:“聶記者,聶記者!”
聶耀惡聲惡氣:“拜托,請不要跟著我。”
這是第二次了,幾個孩子熱臉貼了冷屁股。
當然,在他們看來,家族雖然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也都已經過去了。
他們和聶耀是一家人,也願意接納聶耀,並重新開始。
但他們不懂,聶耀曾經是站在高位俯視他們的,他的關懷和愛,也是俯視式的,但現在站在高位的那個人變成了聶釗,而聶家兄妹哪怕平視,聶耀也不要。
他那可笑的自尊心,接受不了被原諒和被施舍。
所以就跟抽瘋似的,孩子們來陪他吃飯,可他缸子一撂,卻跑掉了。
而從始至終甚至沒有被他看到的蔡小姐也因為聶耀的高冷,愈發覺得他有魅力了。
且不說幾個孩子們,嶽中麒昨天就問隊長請了假,但今天又來請假。
不過他並非約見喬秘書,甚至,他知道聶耀的臭脾氣,怕又要給陳柔甩臉子,很想過去照料一下,但也沒有時間,因為他的老朋友薛光宇說有事要跟他聊一聊。
而聶耀為了躲幾個孩子,借口說要去特警隊采訪,剛到,恰好就碰上嶽中麒。
他倆關係向來不錯,其原因是,嶽中麒跟誰關係都不錯。
薛光宇也就是薛部長,天熱嘛,約了他倆在個新興的啤酒攤吃爬爬蝦。
啤酒攤今天才開業,還有最時興的卡拉ok,裡麵放的全是如今香江最流行的勁歌金曲,什麼《光輝歲月》,《滄海一聲笑》,尤其年輕人們喜歡的一首,叫《失聯陣線聯盟》,但凡有人點唱,就會有很多小年輕跟著,腦袋點的嘣嘣嘣。
薛光宇是來聊事兒的,因為在電視上看到紮啤買一送一,想著做個人情,但是沒想到啤酒攤會那麼吵,有一搭沒一搭的,事情也就聊不清楚。
聶耀倒是很喜歡這兒,喝了兩杯啤酒,也跟著腦袋點啊點。
嶽中麒以為薛光宇沒啥重要的事兒,純請客,又掛念幾個有錢人家的孩子還沒跟二叔好好聊聊,說是上廁所,找了個公用電話,就給陳柔打了個電話,讓她把孩子們帶來,也讓她那個闊太太體驗一下大陸的與民同樂,話說的也很豪氣:“快來吧,我們戰友一起喝酒,也請你們一起喝。”
要他說是薛光宇,陳柔就不來了,但她以為嶽中麒說的戰友中有陳恪,孩子嘛,天然的喜歡跟爸爸親近,聽電話那頭在搖滾,她還好奇,她爸也玩酒局嗎,會不會蹦迪啊,再說了,大陸認識她的人也少,就對安秘書說:“去啤酒廣場。”
但到了之後,她也不想見聶耀,就隻在車上,讓幾個孩子去找聶耀了。
她在車上遠遠兒的看著,想著遠遠看陳恪就行。
但就在她掃視的時候,她看到一個將來她才會認識的人。
不過但凡是個大陸人,到了將來就必定會認識他,因為那個人本是大陸出身,卻在香江專職搞綁架,甚至於,在沒有陳柔的那輩子,他還瞄過聶嘉峻。
那個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張子強,在將來,也是陳柔的前輩們抓捕的。
按理,這幾年他應該不敢上陸,要來應該也是偷渡過來的。
當然了,人臉識彆還不普及,光憑肉眼,除非陳柔這樣的特警,或者是真正警校畢業,又乾了多年的老刑警,還真沒有人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陳柔也戴上了墨鏡,從另一邊下了車,在張子強敏銳回頭時,走到了路邊,抱起一顆椰子,用川語問:“老板,椰子一個好多錢喔。”
以為是遊客,老板當然宰她一筆:“3塊錢。”
明明牌子上寫著呢,一元錢三個,陳柔看張自強走遠,扔下椰子,也追了上去。
她也很緊張,因為她麵對的,是曆史上有名的大強盜。
秦芊芊,郭家兄弟,深市的地頭蛇,以及,被地頭蛇們盯上,想要做掉的女檢察官,再加上敢在這個年頭現身大陸的張子強,老特警的直覺,陳柔覺得這一切必有聯係。
她也知道,在特警隊剛剛成立的情況下,如果能夠逮到張自強那麼一個窮凶極惡的大犯人,陳恪他們的功勞簿上,就又要添上重重的一抹。
但她是孕婦,不必聶釗婆婆媽媽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動胎氣,所以她隻跟蹤,不會隨便上手的。
……
另一邊。
聶涵和蔡小姐一邊一個,在用老姨媽一樣的目光看聶耀。
聶耀則在用瞪仇人的目光瞪嶽中麒。
嶽中麒在勸酒:“喝一杯送一杯呢,喝到就是賺到,你聞聞這紮啤多香,多好喝?”
又說:“孩子們難得來嘛,哄哄他們又有什麼呢?”
聶耀側首,可見聶家兄弟正那台被很多人圍觀的卡拉ok機旁。
內地人的卡拉ok在香江都屬於被淘汰了的,但是觀眾夠熱情啊,而且又沒人認識他們,也不怕被笑話,聶嘉峻和聶嘉峪即興起跳,正在給唱歌的小年輕搞伴舞。
他們的興奮點在於,在大陸二叔是不需要保鏢跟著的,這種全是普通人的場合他可以隨便來,也不怕被圍觀,他們也一樣,沒人刻意圍觀,但是所有人都好熱情。
就,怎麼說呢,他們曾經以為,大陸是個遍街山匪和海盜的地方。
來了才知道,它是更大更乾淨,生活節奏更慢的,一個比香江更正宗的,大香江!
而今天有個苦主,就是薛部長,本來是來蹭買一送一的便宜的,但是來了幾個香江來的闊佬,又還有女士,他不招待吧,不好,但要招待吧,就得破費一筆啦。
啤酒攤也玩套路的,一份爆米花5塊錢,一個小果盤8塊錢。
8塊,那老板怎麼不去搶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