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三年。
也許五載。
秦標能夠感覺到,身體已經油儘燈枯,大限將至。
他明明還不到四十歲。
可身體就被折騰成了這副樣子。
雖說。
慶人的壽命,普遍也就在四十歲左右,可秦標生來富裕,本不至於如此,哪怕再給秦標十年,秦標也知足了。
而現在。
自己謀劃了數十年的功業,自己卻無能為力,虛弱的精氣神,已經難以讓秦標開創功業,甚至連大慶朝堂上下的政務。
秦標都覺得擁有極大的壓力。
“傳孤命令,遷都洛陽的計劃,擱置吧。”
秦標很痛苦。
新都洛陽,地基已經建好,城牆修了一半。
可秦標。
覺得自己撐不到新都洛陽建成的那天了。
他的功業,就如同這座洛陽城一般,成為了這世界上最大的爛尾工程。
“若蒼天再給孤二十年,那該多好!”
秦標望著茫茫蒼天,幽幽長歎。
秦博沉默了。
“大哥,那些禦醫也未必行,定還有明醫,大哥的命數沒有人能說的算。”
秦標搖了搖頭。
“就這三年五載了,不折騰了。”
“孤不折騰,這天下百姓,便能休養生息個三年五載。”
“接下來,朝廷上下,好好配合父皇在漠北的萬國來朝,京都這邊也要給父皇準備好大壽。”
“孤的事兒,先彆跟父皇說,讓父皇過好六十大壽。”
秦標轉頭,向後方的秦博說著。
命數之事。
秦標自己最為清楚,就連禦醫也被他封口了,不跟馬後去說,以免馬後胡思亂想。
如今知曉的。
也就守在秦標身邊的秦博。
至於那些禦醫,他們自然不敢隨便跟人亂說太子的生死之事。
身後這些東宮侍衛,也都是秦標信得過的,不敢亂傳。
“我怕我藏不住。”
“老五你行的,就當幫幫大哥了。”
聽著秦標這近乎請求的語氣,秦博眼圈發紅,從小到大,大哥素來極度威嚴霸道。
收拾他們跟收拾小雞崽子似的。
何曾像今日這般的虛弱。
甚至麵對他,都用上了請求的語氣。
秦博真的很想哭。
秦標起身站起,麵對著秦博,最終拍了拍肩膀。
“大哥信得過你,回去該吃飯了,老六送來的小米,怎麼吃都吃不夠。”
“大哥我……”
“開心點。”
秦博凝視著秦標,最終努力露出一個笑臉。
“算了,彆笑了,比哭還難看。”
“去雄英那裡,看看他學的怎麼樣了。”
秦標背著手,向東宮而去。
秦雄英的學業,素來很忙,一年也沒幾日假期。
“雄英的母親沒了後,雄英便一直跟著母後居住,跟孤這個做父親的,都生疏了許多。”
“孤有時覺得,雄英跟老六,都似乎比跟孤更加的親近,他更想成為老六一樣的英雄,而非是孤這樣。”
“曾幾何時,孤也想過,雄英與允炆這倆兄弟,雄英不像孤,反倒是允炆更像是孤,甚至覺得跟孤小的時候一模一樣。”
“方方麵麵,允炆哪裡都跟孤相似。”
“可如今看來,雄英的眼光更好,學老六,未來必然成為一個大英雄!”
秦博沉默著。
他很想問。
三年五載,大哥死後,大慶的皇位該如何繼承?
是大哥先登基,父皇升為太上皇?
這樣雄英便能為太子。
等大哥駕崩之後,雄英便能繼位成為皇帝。
可問題又來了。
雄英成為皇帝,沒了的大哥便是太上皇。
可父皇身子骨硬朗的很,到時候父皇又該怎麼封?
太上皇的父皇,又該如何稱呼?
樁樁件件,都是難題啊!
在秦博看來,大慶四海無外患,現在最大的問題。
就在於未來大慶的皇位繼承上。
究竟該如何繼承,搞不好會出亂子。
因為皇位繼承上,素來都是傳子不傳孫的。
根源就在於孫子過於年幼。
彆說皇家,就算是普通的家庭,爺爺死後,隻要父親還在,也沒有說年紀輕輕,剛剛二十歲,心性還沒有經曆過完整磨煉的孫子,就要撐起整個家的。
一個最大的問題。
就是這個孫子再厲害,遇到其他當家做主的人,都是他叔伯輩的,有的還是爺爺輩的。
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而有些聯係,若孫子繼承了,便容易將這份關係斷掉。
而且就算繼承了,孫子還要在其他人那裡裝孫子,那就更難受了。
換到皇家。
也是如此。
若大哥沒了,未來秦雄英想要支撐起整個朝堂,怕是很難很難很難。
那些年紀大的,輩分高的。
很有可能會因為雄英年輕,去欺瞞,甚至是在皇帝麵前自持身份。
這是人性。
若是如此,那皇權該如何至高無上。
大哥能讓父皇的勳貴班底徹底信服。
可年幼的雄英,又如何能讓勳貴們的班底信服呢?
想到這些,秦博長歎一聲。
“可惜我是個沒有能力的,若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我站出來,殺上一批人,那些人怕也不會有所忌憚。”
“甚至可能會變本加厲。”
“二哥也不成,隻會更加的激化矛盾。”
“唯獨三哥或者老六若在京都,便能幫助雄英穩定朝局。”
“雖說老六也年輕,可老六的功績在大慶已經超然,是鎮國的基石,那群老勳貴們,也要給老六麵子。”
“可雄英呢?什麼都沒有。”
秦博內心歎息一聲,覺得這些實在是想得太遠了。
大哥如今還好好活著呢?
而且秦博相信,就連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兒,父皇跟大哥會想不明白。
肯定會有一個妥切的解決辦法。
而他。
隻要聽從就好了。
當然。
不論怎麼說,都不能讓人給大侄子欺負了。
學堂內,秦雄英正在讀書,坐的筆直且端正,仔細聆聽著老師的每一句話,去理解熟記。
有一句話說的很好。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要讀書的話,就抓住一本書,反複的讀下去,反複的理解,讀上一生,便興許能將這本書理解透了。
反觀旁邊的齊王魯王,明顯在開小差,當他們瞧見站在窗外的太子身影後,身體明顯扭捏了起來,想要表現努力的樣子,但卻極度的不自然。
“完了!”
“大哥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