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幕,纏纏綿綿,落在水麵上升騰起白色的煙霧,顯得很縹緲。
這是江南常有的景色。
美麗如畫。
可兄弟二人,卻沉浸在太子手持的那幅畫卷中。
“這上麵的車,就是以內燃機為驅動,有大有小。”
“小的能坐五人,方便一家人出行用。”
“還有這種敞篷,隻能坐兩人的車,看起來很拉風。”
“這種大的客車,裡麵擠滿了人,多用於普通人日常通勤用。”
“還有這種架設在辦公中的,看起來像是火車的東西,老六說這是輕軌。”
“老六說,內燃機的汽車雖然成熟,未來還會駕馭雷電的力量,用雷電的力量來當座驅動,是一種電車。”
秦標的目光都在變亮。
駕馭雷電。
這是多麼恐怖的能力啊!
實際上,秦風說的隻是電力,電動汽車。
然而秦標難以理解,能知道的隻有天上的雷電。
本能的覺得。
老六未來,要駕馭雷電。
這是一件多麼瘋狂的事兒啊!
“老六想要做的事兒,仔細想想就挺瘋狂的,遠比篡位瘋狂太多了。”
“皇位終究是人間至高無上的權柄。”
“可老六要獲得的,卻是堪比神靈的力量。”
秦標的眼中,充滿了向往。
他覺得這事兒,當真很瘋狂。
慶人麵對不理解的事兒,多會用神靈鬼怪之說。
可遼地,卻有了新的詞彙。
那叫科技。
甚至利用科技,去重新解釋這個世界。
秦博仔細盯著圖,又道。
“那這在地下穿行的列車,又是什麼?”
“地鐵。”
秦標輕輕道,撫摸著那裡。
“老六說,未來的人,可能會有一種恐怖的殺傷武器,跟炮彈差不多,但一枚就能將擁有數百萬人口的城池從地麵上徹底抹去。”
“這種地鐵,實際上就是戰亂時,方便躲避用的地下空間。”
“而在平日裡,地鐵可用於城市內的通勤,方便百姓的生活。”
秦博瞪大了眼睛。
“究竟要動用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地下挖出那麼長,可以允許列車通行的通道啊!”
蒸汽火車這東西,兄弟二人雖沒有親自見過。
然卻有畫師,用水墨畫的方式,將火車畫了下來。
兩人也是曾見過畫的。
大概也知道樣子,也有最基本的概念。
秦博想象著蒸汽火車在地下穿行,覺得這工程量簡直驚人。
“孤也以為,這怕是比修建萬裡長城還要更加的困難。”
秦標讚同道,又指著畫卷的上方位置。
“你看這天空之上,飛的不是鳥,而是一種鐵鳥,老六說是飛機。”
“廣寧城工業大學內,有一些人在研究這個,隻是做的似乎跟老六給孤的這幅圖上的不太一樣。”
“這圖上的更加夢幻,不過這是未來的城市圖,也能理解。”
“還有這在人頭頂上的,老六說是無人機,不用人來駕駛,似乎是這麼說的,孤沒太明白。”
兄弟二人的精氣神,完全沉浸在這幅畫作中,不可自拔。
事實上。
當這幅畫剛送給秦標時,秦標並沒有太在意。
覺得這圖上的東西,太幻想了,根本不現實,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老六想建造的城市,哪怕動用大慶上下所有人力物力,都未必蓋得出這麼一座。
可現在。
秦標再結合北伐時,漠北之戰大展神威的戰車,便也明白了。
這幅圖。
算不上幻想。
至少這城市內的車水馬龍,老六應該有展現的機會。
那高樓大廈,老六也同樣能蓋。
既然這兩個都是真的,那麼萬家燈火等等,上麵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真的。
裡麵的一切一切,如今再看,仿佛有無儘的魔力一般,吸引著秦標。
也讓病剛剛好的秦標,觀摩了良久良久,甚至想觀摩出其中的每一個細節。
甚至。
秦標想著,未來的大慶,會慢慢的變成這幅圖的樣子。
“孤覺得,老六想要建出這座城,至少得用一輩子。”
“而大慶上下,若想有十幾座這一樣的未來城市,怕是得建設至少四五百年的時間。”
“這,還是不發生戰亂的情況下。”
“這麼美好的一切,很容易在戰火之下,付之一炬。”
秦標明顯在用慶人眼光,慶人的生產力,來衡量這一切。
哪怕身居這個時代的最高點,他的視線仍有局限性。
他想象的五百年後。
與真正的五百年,肯定有著極大的區彆。
秦標撫摸著這幅精致美妙的畫卷,上麵的每一處細節,都讓他流連良久良久。
“孤覺得,這幅圖上,缺了點東西。”
秦標突然開口。
“缺什麼?”
“缺了一座大慶的皇宮。”
秦標聲音堅定:“若新都洛陽,會是這個樣子,那該多好啊。”
“隻是相比這些如同鏡花水月的東西,大慶現如今最要做的,還是讓更多的慶人,能夠吃得飽,穿得暖。”
秦標訴說著,突然覺得有些疲倦,不免收了畫卷。
“孤覺得,孤怕是活不了太久了。”
秦標突然開口,望著那煙霧升騰的水麵,聲音中沒有任何波動。
對於生死,也似乎平淡了許多。
“大哥你這說的什麼話,呸呸呸,不吉利!”
秦博驀然間慌了。
“我還等著大哥你繼位,赦免我,重新冊封我為王呢!”
“哪怕當個郡王、兩字王,那也是王啊。”
秦標嘴角露出笑容。
“你有雙胞胎兒子,一個郡王兩個人怎麼分?”
“我過得快活就成,我死之後管他們怎麼分。”
秦標的目光中,多了許多悲愴。
“孤當真還有好多好多的事兒,沒有做啊!”
“孤怕是沒有時間,看到大慶的太平盛世了,孤怕是不能親手打造,當真遺憾啊。”
秦標說著說著,眼中流出了淚水。
“曾幾何時,孤以為孤的宿命,就是打造出嶄新的太平盛世,以此為己任。”
“可不曾想,孤怕是撐不到那一天了。”
秦標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秦博慌張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小到大,他都知道大哥的理想,為了這理想,從來沒有半分懈怠過。
可這理想,即將快要到了。
大哥的身體,卻成了這副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