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若看著眼前幼妹和劉佑緊緊牽著的手,臉色愈發沉悶。
幼妹與劉佑自幼相識,兩小無猜,這樣的感情雖然難得,但是隨著家業的增長,身份的變化,二人不再合適,她身為他們的長姐,自然也是長輩,理應為他們多多操持。
“你們這是做什麼?”郭若盯著二人牽著的手,沉聲道。
劉佑見此,想要將手鬆開,郭芷卻一直緊緊地牽著他的手,看著郭若道:“我想和劉佑結親。”
郭若瞬間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低聲怒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劉佑搖了搖郭芷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又看了看郭若道:“郭若姐,你彆生氣,是郭芷衝動了。”
“我們沒有衝動,大姐,我身邊的同窗已經早早定下了婚事,這些日子都退學回家待嫁了,我的婚事也應該提上日程了。”說罷,郭芷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郭欣道,“二姐,你說是吧?”
郭欣自他們進門以來,一直觀察劉佑的動作,初時她願意提供劉佑一個掌櫃算賬的活計確實是存了郭芷與其結親的想法。
可是看人從細節處看起,方才郭芷一直很勇敢地表達要結親的想法,劉佑卻是一進門就想甩開郭芷的手,甚至將責任都推到郭芷身上,已經並不是郭芷的良人。
郭芷的目光一直看著郭欣,祈求她的回答,郭欣隻好答:“細節處見真心,他如此倉促與我們提起,早就違背了三書六禮,何談真心。”
劉佑立馬道:“郭若姐、郭欣姐,你們放心我一定回家讓我爹娘找媒人按照禮儀提親,這一點絕對不會委屈了芷兒。”
“是啊!我相信劉佑,他絕對不會委屈我。”郭芷搶道,“且二姐不是一直教導我們要自立自強,那婚姻隻需兩情相悅即可,不必再看各種條件匹配。大姐,你以為呢?”
郭若深深地歎氣,她並非不支持婚姻自由,但是也絕對不是嫁給一個不良人,但若幼妹堅持也隻能作罷,無奈道:“你若是能夠接受日後因為婚嫁被人詬病,那你便去吧。”
“多謝阿姐!”郭芷欣喜地拉著劉佑向郭若行禮。
郭欣看出郭若還有許多話想要說,便朝郭芷二人道:“你們先下去吧,但是你們要記住千萬不能逾矩。”
郭芷看了眼劉佑,眉毛上揚:“知道了。”話音還未落,便轉身拉著劉佑走了出去。
郭若從暗格裡輕輕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瓶壁上刻畫著波浪的花紋,那是特地從一批批燒出的玻璃挑出來呈給聖上的。
“二妹,你瞧,我們教導幼妹從不懈怠,不惜一切也讓她進入書院念書,為的就是將她養成一個知書達理,能夠養活自己、不沉溺於愛情的女子,可如今她怎麼如同這花瓶一般。”
話語頓了頓,“外麵華麗,裡子卻是空虛,不是說不能沉溺於愛情,愛情本是美好,自然讓人陶醉,可是不應該陶醉於一個沒有擔當的男子吧。”
郭欣無言,靜靜地站在郭若的身旁,此時腦中不斷地浮現著幼時的詩句“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
京城,賀府。
“來信了!?”賀景民有些激動地朝婦人喊道,“天知道女兒多久都沒有給我們回信了,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忘記我們這個當父母的了。”
婦人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卻又帶點欣喜。
“嗯?”賀景民一臉疑惑,目光停留在那封信上,將信搶過對著燭火看了起來。
不一會,賀景民的表情如婦人一樣,良久才道:“本來想著將這件事拖到爹回來才處理,誰能想到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
婦人笑道:“不管如何,女兒來京城都是喜事一樁,我們也許久未見她了。”
賀景民歎氣道:“雖是能見麵,可是如今的賀家可不是什麼好地方,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
賀家本是毫無底蘊的清流之家,憑借賀祖父一身過硬的打仗本領以及與陛下的過命之情發家,發家後那些三大叔八大爺都找上了門,求著賀祖父給他們謀得一官半爵。
正巧碰上了陛下不願世家大族的勢力大於皇權,便大力扶持親信,賀家的那些近親遠戚乘著東風一下扶搖直上,竟還在朝廷的文官隊伍混成了為首之人,自此,賀家分為兩個勢力。
一方是以祖父為首的武官,一方則是以族老為首的文官,然而如今祖父因為邊境之事一時半會無法抽身回京,又加之因為陛下的提防,始終沒有文官的權力大,因此郭欣三人認祖歸宗的事情遭到了不少族人的反對。
初時雖說想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儀式,以體現賀家對子嗣的重視,可是時間愈久,他擔心多生變故,便打算直接讓郭欣三人寫入族譜之中,儀式什麼的一概從簡。
可是沒有想到不過是向賀家眾人提起,那些族老似是瘋了一般地拚命反對,理由諸如二哥已死,如今又隻剩下玉佩的信物,即使長得再相像,也極有可能是巧合罷了……
然而這些理由都不過是借口,他知道這些族老不過隻是瞧不上女兒鄉野出身,還沾惹上庖廚之事,女兒的大姐又是被退過親之人,擔心她們入了賀家的族譜敗壞了賀家的名聲。
彼時爭吵聲愈烈,他一下子失了控製,直接衝上去打了族老一拳,這一下,梁子結大了。
族老們更加不願意郭欣眾人進入賀家族譜,他也理虧,生怕族老揪著他這一事給女兒帶來更大的麻煩,是以才想著冷處理,等爹從邊境回來之後再與那些腦子裹了小腳之人對峙。
想到這裡,賀景民蔫蔫道:“都怪我衝動行事,若不是我衝動,又怎麼會導致女兒被以農戶之女的名頭受賞,又怎麼會被天下之人知道女兒出身於農戶之女,從而影響她的姻緣。”
婦人搖了搖頭道:“這事也怨不得你,本身就是族老們封建,又加之兄長做主替你向族老等人賠禮道歉,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會低人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