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二十九年盛夏,十五個大明皇子乘坐的客船,來到了美洲東海岸的核心紐約府。
按照朱簡烜最初擬定的原則,早期工業區儘可能靠近海濱,以減少對內陸湖泊的汙染和破壞。
紐約憑借其優越的地理位置,以及作為美國自治領的特殊地位,理所當然的成了美洲東部的工業中心。
特彆是青龍湖大壩完成之後,五大湖水係的實際出海口,就變成了紐約城的哈德遜河。
五大湖流域的廣闊內陸空間,也直接就成了紐約港的內陸腹地。
萬噸大船可以從紐約直接進入五大湖。
紐約在美洲東海岸的自然條件,從相對比較優越變成了獨一無二。
與此同時,在大西洋兩岸,紐約的地位非常特殊。
紐約是朱簡烜直轄的城市,長島更是朱簡烜的私人領地,同時還擁有由大明朝廷直轄的內陸腹地,
這是歐洲和非洲的大量城市所不具備的,所以紐約能得到最高級的的政策支持。
歐洲和非洲的大西洋沿岸,大部分土地都是藩國管轄的。
霖洲的大部分地區雖然都是朝廷直轄,但是核心區納入大明朝廷的時間還太短,到現在不過十年而已。
霖洲的工業建設剛剛開始,還在建設和積累力量階段,沒有釋放出工業生產能力。
同時霖洲在整個世界的航線上的位置也較為偏僻。
美洲東西兩側是歐洲和大明本土,而霖洲東西兩側隻是非洲和澳洲,商業潛力有著數量級上的差距。
紐約不但在美洲的航線關鍵節點上,還在美洲和歐洲之間的關鍵航線節點上。
所以,由大明朝廷官方直接出麵,通過在美洲本地組建官營廠商的方式,在紐約地區組織了工業基礎建設。
迅速打下了鋼鐵、機械、造船、電器、紡織、家具、服裝、化肥、食品等基礎產業的基礎。
紐約的工業產品,不但會銷往美洲的其他自治領,以及內陸的五大湖周邊地區。
部分產業的影響範圍,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了紐約本地和美洲的範圍,已經能夠供應非洲和歐洲的用戶了。
特彆是紐約府的造船和航運相關產業,已經形成了非常完整成熟的產業鏈。
長島造船廠是大明本土之外最大的造船業基地。
美洲內陸的太平府和白虎府兩地也有造船業,不過內陸城市的造船廠主要建設內河與內湖的專用船舶。
紐約府的造船廠則是以大型民用遠洋船舶為主。
大西洋上跑的民船,可能有三分之一的都是紐約和周圍的造船廠出的貨。
紐約城的其他工業商品,也隨著這些越來越多的商船,走向了大西洋兩岸的數億用戶的手中。
在大明這個龐大的體係之中,紐約城的發展比曆史上快了很多倍。
在過去的三十年間,紐約就從一個隻有幾萬人口的小城,迅速膨脹成了擁有兩百多萬人口的超級大都市。
而且這個人口仍然在迅速膨脹,完全看不到未來的上限在哪裡。
朱簡烜前世的紐約,在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的四十年裡麵,城市人口以每年十萬的恐怖速度迅速膨脹。
四十年的時間裡麵,人口幾乎增長了將近四百萬,這在整個人類曆史上都是非常罕見的。
現在大明治下的紐約城,比曆史上提前八十年進入了這種迅速膨脹狀態。
所有來到紐約的人,不需要專門懂得什麼深奧的經濟知識,也不需要專門去了解紐約城和周邊地區的各種數據。
隻要在紐約城中稍微遊曆一下,就能直觀的感受到這座城市擁有的澎湃洶湧的無儘活力。
現在的紐約已經非常繁榮了,但未來肯定會變得更加繁榮。
不斷膨脹的工商產業,對人口的吞噬能力幾乎無窮無儘,不斷的吸引大西洋兩岸的各種人等來此拚搏。
在三十年多年以前,在紐約的大規模擴張之前。
朱簡烜接受了紐約城之後,在紐約為追隨自己的士兵分田,專門親自給留守紐約的士兵分了一百畝地。
這些士兵都親眼看著紐約從鄉村小城變成了超級大城市,他們擁有的原本普通的鄉村土地也都變成了寸土寸金的城市土地。
城市的快速擴張,城市土地的快速升值,再加上朱簡烜的專門引導,絕大部分最初的士兵都沒有出售土地。
而是因為期待著未來的繼續升值,所以本著細水長流的心態,儘可能以租賃的形式經營。
除非是遇到了大麻煩,特彆急用錢的時候,都不會直接出售土地。
這些士兵現在都五十多歲了,軍官的年齡還要更大一些,早就退役當起了富家翁。
他們之間有戰友關係,有相似和接近的資產,核心利益高度趨同,也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利益群體。
紐約這個幾乎“全新”的城市,這批來了三十多年的士兵就成了紐約的“本地人”。
來的更早的幾萬歐洲裔移民,反而在城市擴張過程中邊沿化了。
因為大明本土直接送來的移民太多了,讓紐約迅速變成了一個高度大明化的新城市。
雖然後續仍然有很多歐洲裔移民抵達美洲,紐約也是歐洲移民的首選目的地,但趨勢已經無法改變了。
天工二十九年的紐約城,總計兩百多萬城市居民中,歐洲裔隻占四分之一多一點。
皇子們乘坐的客船進入紐約灣的時候,紐約城居住的貴族、官員,比較有實力的商人們,都得到了消息出來迎接。
普通百姓也通過報紙知道他們皇帝的兒子們要來紐約訪問。
本來就非常熱鬨的紐約灣周圍,這兩天變得更加的熱鬨,內外周圍到處都是一片人山人海的景象。
海灣上密密麻麻到處都是船舶,岸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樓房,遠處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煙囪,街道上的行人比肩繼踵。
船隻的汽笛聲,火車的汽笛聲,汽車的喇叭聲,街道上的廣播聲,人群的吵鬨聲,全都亂糟糟的混在一起。
這些格外充實的畫麵和聲音,都昭示著這是一座格外熱鬨,也格外有活力的現代城市。
大皇子朱靖坤在站在船艙裡麵,用望遠鏡看了一下岸上的景象,然後就頗為意外的在心中感慨和讚歎:
“這紐約城看上去比太平府都要熱鬨,相比本土的廣州府也已經不遑多讓了啊。
“可能是因為,太平府深處內陸,還將部分城市功能分散了出去,把民營產業都放在了永興府。
“太平府城市本身的各種產業,絕大部分都是朝廷官營的。
“不像紐約都混在一起。”
紐約灣中間的曼哈頓島,有時候也直接稱紐約島,在大明的行政區劃中屬於紐約縣。
紐約縣所屬的府,本來取了個美平府的名字。
但是美平府駐地在紐約縣,紐約最初的城市建成區都在紐約縣,紐約縣這個名字在官方和民間都用的更多。
後來官方和民間都直接叫紐約府了。
朱簡烜後來把王宮建在了曼哈頓島中前部,後續的紐約政府機構和美國政府機構,也都陸續建在了曼哈頓島上。
曼哈頓島上的普通居民則被遷到了對岸的新澤西。
至於曼哈頓東側的長島,是朱簡烜這個國王的私人領地,不屬於紐約和新澤西的自治領範圍。
大明朝廷和大明皇室投資的工廠和商行,後來大部分都把廠址放在長島上,方便朝廷直接管轄而不需要跟自治領扯皮。
而大明、歐洲、本地商人等民間投資者,在紐約建設的工廠和商行,大多集中在紐約灣西側的新澤西。
這樣的安排持續了三十年,紐約城大致形成了“東官西民,王政居中”的總體格局。
朱靖坤為首的大明的皇子們乘坐的客輪在曼哈頓碼頭靠岸,在本地官員和貴族的陪同下換乘汽車前往美利堅王國宮殿。
皇子們到了王宮中之後,本地官員和貴族就各自散去了,讓皇子們好好休息,第二天才會正式見麵。
皇子們身邊專門負責調查情況的秘書們,也同時離開了宮殿去民間調查情況了。
最起碼要把最近幾天的報紙都買到,讓皇子們隨時翻閱。
第二天早上,皇子們用作早餐起來之後,稍微翻閱了屬下們找回來的報紙,然後就再次發現了稍微有點意外的事情。
在南方自由邦熱度居高不下的兩個問題,提高自由邦自由度還是將自由邦轉化為自治領的對立問題。
在紐約城的各種報紙上,都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形式,而且高度的具體化了。
支持賓夕法尼亞、特拉華、康涅狄格、羅德島、馬薩諸塞改為自治領,或者是反對他們改為自治領。
由此可見,現在美利堅王國朝廷美洲留守司衙門,以及報紙上提到的這幾個自由邦,正在認真的討論這個問題。
而且總體上是支持比較多,因為這幾個自由邦都與紐約和新澤西相鄰,或者是隔海相望。
這些相鄰的地區之間,已經在經濟上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關係。
紐約和新澤西兩個自治領,與這些自由邦的管轄權歸屬不同,導致跨區域的投資和建設問題上,產生了各種不必要的麻煩。
相關自治領和自由邦的商人,大部分都支持把這幾個自由邦也變成自治領,解決這些麻煩。
反對的聲音比較少,理由是擔心自治領增多之後,紐約和新澤西會失去特殊性,在王國和帝國朝廷得到的支持會降低。
擔心費城和波士頓會從紐約分走更多的投資以及商業機會。
不過就算是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的文章,在紐約主要報紙上的位置不算好,文章的數量也不算多。
無論如何都不能與南方自治領的情況相提並論。
反而是他們這些皇子訪問美洲的事情,熱度遠超其他一切多有話題,基本都出現在了頭版頭條的位置。
同時由此引出了另外的問題,美利堅王國和美洲留守司的關係問題,美利堅王國在大明帝國內部的地位問題。
大明朝廷下屬的“美洲留守司”,在美國自由邦和自治領的普通人看來,就是美利堅王國宮廷。
“大明美利堅王國”的概念,在自由邦和自治領的範圍,以及當地百姓日常生活中,一直都在正常的使用。
“大明美利堅王國”是個公眾認知中的概念,而“美洲留守司”是朝廷人員才會用的稱呼。
無論是大明來的移民,還是歐洲來的移民,對大明美利堅王國的概念,都遠比美洲留守司要熟悉的多。
隻不過大明移民和歐洲移民的腦子裡麵,對大明美利堅王國的概念的理解並不相同。
在大明移民看來,大明美利堅王國是個沒有國王的王國,普通百姓揣測未來會不會有皇子來當這個國王。
而歐洲移民覺得美利堅王國的國王就是大明皇帝兼任的,不過他們同樣覺得大明皇帝可能會安排一個皇子來繼承。
而紐約雖然隻有四分之一的歐洲裔居民,但數量已經超過五十萬了,而且相鄰的自由邦有更多的歐洲人。
大明移民與歐洲移民長期混居,相互之間的了解也更加的深刻,大明移民也慢慢了解了歐洲那邊的多頭銜君主的情況。
現在大明移民和歐洲移民都擔心,大明皇帝繼位之後已經將近三十年了,始終沒有再來過一次美洲。
這在大明文化中是可以理解的,皇帝不輕易出京巡視,屬於不勞民傷財的好事。
但領主完全不去封地巡視,就會顯得他特彆不重視這塊封地。
雖然大明朝廷給美洲的投入並不算少,所以美洲這邊也沒有鬨過什麼事端,不過外在的表麵上的態度同樣重要。
看上去不受重視就讓他們感覺不安,擔心現在的狀態不能長久的持續下去。
現在皇帝安排皇子們來北美巡視,稍微安撫了這方麵情緒,但也讓另外安排人當國王的問題擺在了明麵上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了,安排皇子來當國王,甚至可能直接留在美洲當國王。
這對美洲和美利堅王國而言,以及紐約人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報紙上有人寫文章表示擔心,未來美利堅有了自己的國王之後,與大明的貿易會不會受到限製。
關鍵是來當國王的人,能有大明皇帝和正義之王的幾分能力?
會不會在紐約和美洲肆意妄為,按照他的不成熟的想法胡亂改革,會不會破壞紐約現有的無上繁榮?
總而言之,紐約人對紐約的現狀很滿意,擔憂的是未來的變化。
無論是皇帝的不重視,還是皇子擔任國王的變化,又或者是周圍幾個自由邦的地位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