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大長老悠悠地歎了一口氣。
眼裡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絲光芒漸暗。
揮揮手,讓三長老帶著活著的一幫家夥,離開湖邊,往更遠的地方而去。
王賢眼中無他,自然也看不見重傷將死的三長老。
帶著一幫殘兵站在了一座黑塔之下。
他的眼裡,隻有眼前這個一臉怒火的老人。
即便如此,他依舊顯得平靜。
他的平靜不僅僅是因為腳踩一座還沒有被激活,隨時可以激活的大陣。
是因為他還沒有去過蠻族,那裡的修士,應該比眼前這家夥恐怖得多。
他若是連眼前這家夥都無法戰勝,又如何去蠻族的皇城?
大長老秦無涯也很平靜,他的平靜並不是因為眼前的少年顯得平靜。
而是因為他關心的人,已經離開了幽冥穀,正前往虎門關。
他甚至在想,這一切是不是天意?
以司馬玨那火暴脾氣,隻怕等不到三長老出手,便會等不及跟眼前這家夥拚命
如此一來,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還好,自己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讓兩人去了虎門關。
如此一來,他便能無畏無懼,可以放手一搏,哪怕將幽冥穀打爛。
哪怕他不得不舍棄這一方山林,提前回家。
其實,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司馬玨,跟眼前的少年結下了怨恨。
一個身懷妖法,甚至沒有靈氣波動的少年,就算逆天。
又能如何?
於這一方天地,他才是主宰。
於是,他眼裡便看不見廣場上的少年有什麼值得畏懼的地方。
想了想,他還在取出自己的劍。
一把跟三長老被毀的靈劍一樣,劍長三尺,劍身黝黑的長劍。
隔著數十丈的距離,靜靜看著廣場上的少年。
沉默了很久之後,恢複了平靜之心的大長老冷冷地喝道:“你打不過我。”
你打不過我。
這句話原本是王賢想跟三長老說,讓他知難而退。
可這話到嘴邊他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想殺死三長老。
殺死一個幽冥穀的長老,替那些他認識和不認識,踏過天路,倒在幽冥穀中的修士們報仇。
這跟虎門關無關,跟任何人無關,這是他自己的取舍。
想到這裡,王賢冷冷地說道:“他們修行一世,花了無數的心血踏上天路,在天路上不知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其中的艱辛你不會明白,從他們當年選擇踏上戰場,決定要走上天路之時起,他們中有人,也是我的朋友!”
想到這裡,王賢忍不住望向斷腸崖的方向。
靜靜地說道:“我在昆侖山上,就嫌你們會給我添麻煩”
“為此,我希望你們變得強大一些,至少以後不用彆人保護你們。”
斷魂崖上的東凰漱玉看著廣場中央,一襲黑衣,顯得異常孤單的師弟。
隻覺得一根細細的銀針刺進她的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麵前這個去過東凰族禁地的家夥,拜了先祖為師的師弟,究竟有怎麼樣的經曆?
便是拄著鐵拐,也敢獨自一人對敵?
而師弟卻一直擔心自己等人會受到傷害
李夢白歎了一口氣,苦笑道:“我說當年的熊二呢,他怎麼不在你身邊?”
東方小雪更是怔怔無言,從昆侖劍宗相遇,到王賢打敗了所有挑戰他的天驕。
直到道觀的山下,跟昆侖劍宗一朝絕交。
好像跟自己真的沒什麼交情。
想到這裡,她隻好苦笑道:“看來,我們真的拖累了你。”
王賢搖搖頭,繼續跟大長老說道:“我曾經讀過一首詩,其中有一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那隻能說明你們都是螻蟻,弱就是原罪!”
秦無涯看著他憐憫說道:“如果他們如你一樣強大,又怎麼會被我們虜獲而來?你能保護他們一生一世嗎?”
聽到這句話,王賢沉默不語。
聽到這一番話,斷魂崖上一百多修士齊齊無語,連東凰漱玉和小白都說不出話來。
“而且,你也救不了他們!”
秦無涯手握黑劍,如同握住了這一方世界。
無比感慨地說道:“在我看來,就算你在此殺人無數,依舊救不了他們。”
他這一句話有兩層意思,斷魂崖上的人隻聽懂了其一。
而王賢卻聽懂了所有的意思,卻依舊搖搖頭。
笑道:“火燒泥鰍,熟一截吃一截,我又不是神仙,哪管得了許多?”
他甚至想罵師姐,想罵李夢白,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家裡。
他沒有問這些家夥在天路上遇到什麼苦難。
隻能怪這皯家夥運氣不好,踏出天路,竟然出現在南疆的幽冥穀中。
秦無涯看著手裡的劍,看著廣場中央的少年,顯得有些遺憾。
一種無法招攬之下,不得不親手毀滅的遺憾。
這是他很多年來,頭一次遇到的遺憾。
既然遺憾注定,他便不想再浪費表情,他要一個結果。
黑劍指向王賢,冷冷地喝道:“你的妖法對我無用,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王賢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歎了一口氣。
想了想說了一句讓他大吃一驚的話。
“我好像不應該放走他倆,一會你死在我的劍下,他會不會跟我不死不休?我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此話一出,不管是斷魂崖上的人。
還是站在黑塔下的三長老秦宇,都沒有明白過來。
隻有秦無涯聽懂了王賢心裡的意思,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動心,更不會放過眼前的少年。
而是冷冷地喝道:“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便是一輩子的事情。”
“好吧,既然我選擇讓他倆離開!”
仿佛瞬間想明白了許多道理一樣,王賢笑了笑。
靜靜回道:“若我一直怕彆人找我報價,我不知死了多少回”
揮了揮手裡的青鋒劍,王賢想想不對。
就在無數人的默默注視之下,將這把劍收了起來。
而是第一次,取出一把劍
當一把滿是鏽跡的鐵劍出現在王賢手中的刹那。
連著李夢白也有一種錯覺,這家夥是不是心疼手中的青鋒劍,怕被那老人毀了?
連著三長老秦宇也有一樣的錯覺,心道一把靈劍,能值多少錢?
無數人的眼裡,當下的少年瞬間變成了一個小氣的家夥。
輕輕地撫摸著手裡的鐵劍,王賢瞬間升起一股豪情。
哪怕離去的司馬玨以後的日子裡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也無所謂的豪情。
劍指前方,風雷不動。
隻是冷冷地喝道:“謹以此劍,送你輪回!”
“轟隆!”
一道驚雷自天空落下!
斬得斷魂崖上眾人的齊齊一驚,也驚得黑塔之下三長老和身後長老修士們目瞪口呆。
甚至有人忍不住驚呼道:“憑什麼!”
這一道驚雷落下,連秦無涯也不得不凝聚心神。
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毫不起眼的少年。
看了又看之後,才冷冷地喝道:“你的妖法對我無用!”
王賢沒有理會他,而是望向天穹的深處。
喃喃自語道:“你嚇我有屁用,就算他勘破了天地之勢,可依舊看不到你!”
斷魂崖上的小白聽到這句話,好像有些明白了。
王賢說得看不見
那自然是看不到天穹深處的某人,或是某些道理。
就像他的神龍之力,也是來自天地之力,如果要打架,得跟天地借力一樣。
李夢白也想不明白,自己等人都要跟天地借力。
眼前這老人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他忍不住看著澹台小雪問了一句:“小雪,他這是什麼意思?”
澹台小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秦無涯也搖搖頭,冷冷地喝道:“就算你看見在天地又能如何,你一個聚氣境的渣渣,也想翻天不成?”
說完一道磅礴的靈氣,自他手中的黑劍爆發出來。
如同他在這一刹那將幽冥穀中的天地靈力,儘數凝聚在這長劍之中。
看在東凰漱玉,看在東方小雪等人的眼裡。
這一劍斬出隻怕比那一道驚雷更加恐怖!
搖搖頭,王賢冷笑道:“那是因為你們隻會用眼睛看因為你們都是白癡而已!”
感受到對方恐怖的力量在瞬間凝聚。
欲往自己一劍斬來,王賢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
秦無涯手中靈劍尚未斬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廣場都在這一瞬間顫抖起來。
默默地感受著這一道恐怖的力量,三長老臉上的神情一變。
大聲喝道:“殺了那小子,我們山上的兄弟也死在他的手裡!”
秦無涯聞言,不禁大怒!
一劍斬出,便是石破天驚!
就在這一劍斬出之際,秦無涯一襲黑衣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連天空中嗚嗚直響的秋風也安靜了下來。
李夢白等人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因為眾人發現,這一劍斬出,已經超越了他們所有的想象。
遠比王賢之前斬出的一劍,還要恐怖得多。
斷魂崖上的修士們一時驚慌失措,齊齊震撼無語。
甚至有些惘然,不知道廣場上的王賢如何接下這一劍。
在他們看來,這是天上神仙之間的戰鬥。
這是以天地之力斬出的一劍,他們無一人能從這一劍活著離開。
即便麵對這恐怖的一劍,王賢依舊沒有激活廣場上的大陣。
而是麵無表情地說道:“不過如此。”
他甚至沒有凝聚出那一道陰陽之力,隻是輕輕地撫摸著手裡的鐵劍。
幽幽一歎。
神情漠然地說道:“憑你之力,還殺不死我。”
“錚”
一道刺耳的清鳴。
一道淡淡的閃電,在廣場上驟然響起,就在秦無涯斬出凝聚了天地之力一劍,來到王賢身前的刹那。
秦無涯微微皺眉,因為他沒有看懂少年究竟使出了何種妖法。
三長老也沒有看清楚王賢是如何斬出一劍,一道比閃電還要快的一劍
等他看清楚的時候,大長老的一劍已經斬到了少年的胸口!
“啊”
東方小雪發出了一聲驚叫。
她已經看到王賢胸口中劍,一抹鮮血飛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