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鬆自然能夠感受到身邊幾個老家夥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這種目光中帶著詫異、驚奇、探究,乃至於審慎等多種情緒,而作為當事人,安如鬆也能明白對方這種目光中所隱含的某種意味。
之前,安如鬆向幾個老家夥行禮的時候,儘管他的鞠躬禮作的非常到位,與全鬥煥交談的時候,態度也足夠的恭敬,姿態更是足夠低,但對方雖然表現的很隨和,也象征性的向他回了禮,但那一顰一笑,以及簡單的言辭間,其實是隱藏著距離感的,說白了,人家就是對他的問候給予了一些禮節上的回應,對於他是誰的問題,估計人家是半點都沒有打算詢問的。
嗯,他在人家的眼裡,就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罷了,就像是某個國際大明星對待一個路上不經意認出其身份的粉絲一樣,雖然態度和藹,但在心裡卻是沒把他當回事,甚至是想與他保持一定距離的,免得他巴巴的湊上去。
但是,當華迪思少校的一聲招呼打出來,並且直接提到了“瑟曼將軍”的時候,幾個老家夥看他的眼神明顯就變了,不用問,他們肯定知道瑟曼將軍是什麼人,因而好奇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會得到瑟曼將軍的接見。
儘管感受到了幾個老家夥對自己的好奇,但安如鬆卻沒有趁機介紹自己,以結識對方的意思,那樣的做法太低級,表現的太刻意,他隻是朝著全鬥煥歉意一笑,又無奈的聳聳肩,隨即再次給對方鞠躬行禮,而後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追著華迪思少校去了。
在他身後,包括全鬥煥在內的四個老頭,全都扭過頭來,朝著他的背影仔細打量一眼,直到他跟著華迪思少校轉過走廊的一處轉角,頭頂幾乎一根毛都沒剩的全鬥煥,才“嘖”的歎了一聲,說道:“阿西,人真的是越老越廢物了,這個年輕人我就是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過,有一種特彆熟悉的感覺,但就是想不起來了”
嘴裡這麼說著,他還抬手在光禿禿的頭頂上撓了撓,像是那樣就能將記憶從頭皮下麵摳出來似的。
“我也覺得很熟悉啊,”走在最後的金寬鎮將目光從走廊轉角處收回來,一臉若有所思的說道,“好像是之前在什麼報紙上看到過,嗯,沒錯,好像是個很年輕,很有本事的人,但具體是怎麼回事,已經記不起來了。”
在幾個老家夥中,金寬鎮的年紀是最小的,因而記性也最好。隻不過他是混軍隊的人,平素接觸的人、事,都是與軍隊相關的,像安如鬆這種混it圈的人,他不可能特意的去關注,此刻,他能在腦子裡找出這麼些記憶,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幾個老家夥沒能搞清楚安如鬆的身份,自然更不可能知道瑟曼將軍為什麼會約見這麼一個年輕人,實際上,他們也剛剛結束了與瑟曼將軍的會麵——在過去十幾年的時間裡,駐韓美軍的首腦人物,在半島問題上的立場上,基本都是偏於保守、溫和的,而折射到泡菜的政治圈子裡,就是保守派的影響力受到了一定程度上壓製。尤其是類似全鬥煥他們這樣的“五共遺老”們,他們當初在泡菜國推行的高壓政策,尤其是在光州搞出來的那一場風波,本身在美國的某些政治圈子裡就頗受詬病,因此,當相對溫和的立場在華盛頓占據主流的時候,這些“五共遺老”們的日子,自然就不怎麼好過了。
幸運的是,即便是這些老家夥們在美國爸爸眼中不再受待見了,所謂的“溫和立場”也在華盛頓的半島問題中占據了主流,但白宮也好,五角大樓也好,總歸是不希望整個半島真正統一的,更不希望“親北”且追求半島政策獨立的進步派,真正掌控泡菜國的大局,因此,這些第五共和國時期的老家夥們,雖然過去這些年的日子不太好過,但總體來說,卻沒有遭受到徹底的清算。
現在呢,隨著東北亞地區地緣政治格局的轉變,華盛頓的主流政治觀點發生了某種程度上轉變,在對待朝韓問題上,強硬派重新占據了上風,而對於這些“五共遺老”們來說,他們就像是嗅到了春天的氣息一般。他們這次來見瑟曼將軍,就是為了探聽口風來的,隻是沒想到會遇上安如鬆這麼一個讓他們感覺很熟悉的年輕人。
而對於安如鬆來說,今天這次意外的相遇,顯然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沒錯,作為一個有野心,有抱負的年輕人,他當然對結識類似全鬥渙這樣的人,充滿了興趣。
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不要以為以全鬥渙為首的這些“五共遺老”們,在韓國就是過街老鼠那樣的存在,他們也是擁有大量擁躉的,否則的話,四個老頭中怎麼會有兩個擁有國會議員的身份?
隻考慮這些,這些第五共和國的遺老們,就已經值得安如鬆去結交了,更何況,這些老家夥們在軍隊中的威望很高,就像金寬鎮這樣的現役軍中大將,不也是他們的擁躉?
在韓國,軍方是一個比較特殊且獨立的存在,儘管在過去十幾年裡,軍方勢力很少插足政治,但要是認為軍隊在政壇上沒有影響力,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最重要的是,安如鬆和他的弟弟,本身就麵臨著服兵役的問題,如果他能夠與軍方的高層建立起某種程度上的聯係,這些麻煩都能迎刃而解。
不過,對於現在安如鬆來說,與全鬥渙這些老家夥們建立聯係,還不是首要的任務,畢竟他現在首先要麵對的,還是與瑟曼將軍的會麵。
跟在華迪思少校的身後,安如鬆拐過走廊的轉角,就在轉角後的第一個房門前,身材魁梧的少校停住腳步。他轉過身,朝安如鬆使了個眼色,隨後才抬手在緊閉的雙扇門上敲了敲。
“進來,”片刻後,房門內有人說道,那聲音安如鬆第一時間就聽出來了,正是屬於倫納德的。
華迪思少校又上前一步,直接推開緊緊閉合的雙扇門,就那麼站在門口的位置,朝著房間門說道:“將軍,安如鬆會長來了。”
“請他進來,”這次說話的人不再是倫納德了,而是一個聽上去中氣十足的中年人的聲音。
華迪思少校退後一步,將門口的位置讓出來,同時對安如鬆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如鬆朝對方笑了笑,隨後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裝,這才邁步走進了房門。
深紫色的房門內,是一個寬敞的會客廳,大廳朝向門口的位置,是一扇明淨的大落地窗,一張長方形的大會議桌,就擺放在距離落地窗不遠的地方。
就在安如鬆走進門的那一刻,長桌靠右的位置,坐了兩個人,其中,坐在長桌左側邊第一個座位上的,正是穿了一身軍裝的倫納德。這是安如鬆第一次見這個家夥穿軍裝,而他肩膀上的肩章,顯示他的軍銜的確是一名上校,美軍現役上校。
而在長桌的右側正麵,則坐著一位身穿便裝的中年人,此人方頭大臉,脖子很短,再加上明顯發福的身材,整個人看上去多多少少的有點滑稽,嗯,看到他的時候,如果不考慮身高的話,真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矮人。
不過,中年人那張胖胖的臉上,卻長了一對標準的“鷹眼”,再加上稀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兩道淡眉,這對眼睛在顧盼之間,會給人一種很是淩厲的感覺。
看到安如鬆從門外進來,倫納德率先站起身,他笑著對安如鬆說道:“安會長,我來為你介紹”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也麵帶笑容的站起身。
安如鬆臉上帶著笑,快步走過去。
“這位是詹姆斯·瑟曼將軍,”就在他走過去的過程中,倫納德已經開口為兩人做介紹了,“將軍,這位就是ngn公司的決策者,安如鬆安會長。”
在對方話聲落地的那一刻,安如鬆正好走到長桌近前,他朝著瑟曼將軍鞠躬行了個禮,隨後起身的時候,朝對方伸出手,笑道:“很榮幸能夠與您有這樣一次會麵,瑟曼將軍。”
瑟曼像是個不怎麼善於言談的人,他與安如鬆握了握手,笑著說道:“請坐吧,安會長。”
這家夥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啊,安如鬆臉上的笑容保持不變,心裡卻是暗自嘀咕了一句。
“坐吧,安會長,”對麵的倫納德也開口說道,“今天這裡隻有你我以及瑟曼將軍,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用客套拘謹。”
安如鬆的位置,就在倫納德的對麵,他朝對方點點頭,又等到瑟曼將軍入座之後,才彎腰坐到自己身後的椅子上。
“安會長,這是之前承諾給你的證據材料,”等到安如鬆坐下之後,倫納德將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推過來,笑著說道,“當然,除了證據材料之外,其中還有我們為你準備的報道文章,我們的意見是,ngn新聞彈窗中推送的相關報道,能夠完全采用我們所準備的相關文章。”
他將這番話說完,又看了一眼瑟曼將軍,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也是瑟曼將軍的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