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容妘被扯的有些踉蹌。
“放開我!”
她出生拒絕,轉動手腕要甩開他,隻是她這幾日趕路也沒休息好,再加之沒好好用飯,又哪裡抵擋的住裴涿邂鐵了心要將她帶出去。
她被一點點拖拽了出去,甚至到了門口她還要回去,卻被裴涿邂一個用力,整個人撞到他懷中,最後被他抱出門去。
門外的人眼疾手快將門合上,蘇容妘強撐的身子也終是軟了下來,抬手捶打他時也沒什麼力道,最後買了身子一點點軟了下來,險些跌落在地上。
裴涿邂及時將她穩穩攬住:“你既早就知道他要死了,就該好生接受才是,人都是要死的,你即便是再舍不得、再難以忘懷,你們兩個也是沒緣分,蘇容妘,這種事還需要我來教你?”
這話一字一句都往她心口上砸,蘇容妘強忍著的悲痛終是從眼眶之中泄露出來。
她不說話,無聲落淚,視線似要通過禁閉的房門落在屋中人身上,她失了魂魄,最後連掙紮的力氣都消減了去。
裴涿邂眉心蹙起,眼看著她雙眸一點點合上,最後身子徹底軟了下去。
“妘娘,醒醒。”
他半蹲下來將她抱在懷中,一手環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麵頰。
見她沒有反應,眉心蹙的更緊了,乾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禁閉著的房門,對旁側人吩咐道:“叫個大夫給他悄悄身子,即便是死也彆讓他死在這裡。”
門口守著的人應了一聲,裴涿邂不再管此處的事,抱著妘娘便往自己的房間走。
一路上倒是被同行人看到他們親密,但裴涿邂半點不在乎,甚至他還有些享受此刻。
這段時間妘娘和那個姓沈的宿在一間房,他已嫉妒到難以抑製,如今將人抱回去,他巴不得叫所有人都看見。
回到屋中,他將妘娘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又給她蓋上被子,叫人備下些熱乎的稀粥。
蘇容妘這一覺睡的很沉,似是隻有睡下才能叫她忘記即將要徹底失去阿垣的事,這讓她繼續沉寂在夢中,遲遲不願醒來。
可畢竟是年三十,到了子時店家開始放起了爆竹,劇烈的劈啪聲將蘇容妘從睡夢中喚醒。
“終於舍得起了。”
剛一睜眼,她還未曾知曉這是何處,便先一步被裴涿邂的聲音拉回現實。
她眨眨眼,反應了一會兒才知自己正在他房間中。
“在想什麼?”
裴涿邂坐在她旁邊,抬手想要將她扶起,“起來喝些粥,緩一緩,再吃些餃子,畢竟是除夕。”
蘇容妘視線落在他身上,不知怎得,盯著他出了一會兒神。
裴涿邂將她扶起,原本還在想如何在她掙紮時不傷了她,卻沒想到在這次並沒有掙紮,依舊是那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樣。
他心下一歎,還是將枕頭立在她身後,讓她靠著坐好,再將粥碗送到她麵前。
蘇容妘睫羽輕顫,垂眸盯著碗看了一會兒,這才將碗接過,一口一口喝下去。
裴涿邂放心了些,最起碼還能吃東西,就不算太過糟糕。
他扯了扯唇角,有意打趣她,想讓她心中的沉悶緩和下去些:“你倒是醒的及時,外麵一放爆竹你就睜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年獸。”
蘇容妘拿著勺子的手一頓,抬眸看了他一眼,也配合著牽了牽唇。
待她一碗粥喝了個乾淨,裴涿邂對著外麵吩咐,將準備的餃子端進來。
“京都的除夕都是要吃餃子的,也不知你們楊州有沒有這個規矩。”
蘇容妘點點頭:“我娘親是北邊長大的,我與她過除夕吃的都是餃子。”
她盯著麵前喝光了的粥碗,有時沒控製住,想起了與阿垣的過去。
阿垣兒時是吃湯圓的,後來她娘親走後,她去家過除夕,阿垣的娘親也會為她煮一份餃子,再後來阿垣的爹娘也相繼離世,家中吃食不多,阿垣便舍了湯圓,每每到除夕都用為數不多的銅錢,去買肉給她包餃子。
裴涿邂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可是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又忍不住去猜,她是不是又想到了沈嶺垣。
這時餃子被端了進來,他將矮桌端到塌上,好方便她用飯。
十個餃子,蘇容妘連吃三個,三個都有銅錢。
她抿了抿唇,將夾起的第四個餃子中的銅錢抽出來。
“幸而我吃的慢,否則我的牙定是不保。”
裴涿邂抱臂坐在一旁,看著她的狀態好了些,他的語氣便也跟著鬆快:“吃到銅錢是福氣,你怎得還不喜歡?”
倒也不是不喜歡,就是這福氣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故意投機取巧來的福氣,會不會不做數?
不過這話蘇容妘沒說,隻是再吃時更小心,一盤十個餃子,最後把十個銅錢並排擺在桌麵上。
“裴大人這是拿我當小孩子哄呢。”
裴涿邂挑挑眉:“不夠我再叫人給你包。”
蘇容妘搖搖頭。
屋中重新陷入安靜,外麵的爆竹炸過後傳入屋中些硝石味兒。
“想不想出去放煙花?”
蘇容妘搖頭,隻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裴大人看著不想喜歡放煙花的人。”
“那你覺得我像什麼人。”
自然是無論什麼日子,都會在屋中批閱奏折的人。
蘇容妘心中想著,但口中沒說,隻是念著今日是出息,想到了在裴府中的裴三姑娘。
“你奉命去楊州,裴三姑娘是否要一人守著裴府過除夕?”
“你終於想起來,我還有妹妹。”
裴涿邂抱臂時指尖漫不經心輕點臂膀:“我已將她提前送去了安全地方,此時會有人陪著她。”
蘇容妘點頭,屋中重新安靜下來。
裴涿邂等了片刻不見她繼續問自己,他期待她會起了解自己的心思,卻又失望於她這份心思起來又熄滅,最後還得他自己主動將不會給外人展露的事剝開來鋪陳到她麵前,非得讓她來見。
“我有妹妹,長姐固守規矩,總覺放爆竹不應該是貴女所為,故而也不準兩個妹妹如此,二妹大多都聽長姐的話,但三妹不同,我每年都會分出時間,去陪三妹放煙花。”
蘇容妘看了他一眼,腦中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他疏離冷漠的模樣,倒是難以想象他會是這樣偏疼妹妹的人。
裴涿邂讀懂她眸中意思:“怎麼,不信?”
“確實,我以為你合該是同裴大姑娘那般固守規矩才對。”
裴涿邂頓了頓:“之前,我也以為我是。”
他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之中,一雙眸子帶著侵略意味:“可仔細想想,我做過的離經叛道之事也不少,從煙花一事上也能見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