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涿邂仍舊盯著麵前的三個人來看,對於沈嶺垣猜到自己來的因由而有些不悅。
他希望沈嶺垣是一個蠢笨糟汙的人,其實這樣才有理由讓他將心中的不甘釋放,可以有理由讓他質問,為什麼妘娘會選擇一個這樣的人。
但是他又不希望沈嶺垣太過糟爛,否則對付出真心的妘娘有些不公平。
可他的確因為沈嶺垣的聰明與敏銳,而感到有一瞬的危機,他的意圖被人猜透,有一個人能與他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可這個人偏偏是他最嫉妒厭惡的人。
“世子是個聰明人,我還以為不需要我與世子解釋什麼。”
沈嶺垣略略頷首,拉著蘇容妘的手換了個姿勢,似是想給她的手暖的更全麵些。
“想來是派裴大人親自送我們去楊州,不知可會太過麻煩你。”
裴涿邂上前一步,視線盯在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陰惻惻道:“不麻煩,我今日要在貴府上暫住一日,還望世子儘快收拾行囊,明日隨我一同回楊州。”
“明日就走,會不會太急了些。”
裴涿邂不悅蹙眉:“你還想多待幾日,在這續窩不成?”
沈嶺垣輕輕搖頭,手上不在乎他的過分灼熱的視線,仍舊緊緊拉著蘇容妘不放:“在皇帝看來,裴大人與我應當是沒有什麼交情才對,咱可能今日剛才勸說,我便會答應的這麼痛快,明日就隨之一同離開。”
他耐心解答著:“今日還請大人先行回去,再與我的人在門口給皇帝演一場戲,就當做大人是被我身側的人給攆了出來。明日後日繼續上門,第五日我再帶著人一起回楊州。”
裴涿邂冷笑一聲:“你莫不是覺得這些事情我想不到?你可知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等著你,又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若是還想將事情做的儘善儘美,那便要做好。事情還未開始就死在這裡的準備,你如何想我懶得管你,但是妘娘不能跟你死在一起。”
蘇容妘有意不去看他,但也從這話之中聽出來了他的意思。
若是按照阿垣的方法去做,可能還未能離開就死在此處。但是如此有一個好處,能保住裴涿邂不暴露身份,回了京都之後若小心行事、用心維持,還能做皇帝麵前一等官員。
可若是按照裴涿邂的方法去做,便能保住她與阿垣的安危,但是必定會讓皇帝起疑心。
思及此處,她忍不住抬眼看過去,而本就注意著她的裴涿邂,毫不意外地與她視線相對。
蘇容妘心中有一種不安,似是在當著阿垣的麵乾一種荒唐的事,當然也分不清是不是因為他主動的犧牲,而生出的一種難以言語彌補的愧疚。
總之,她最後隻能慌亂地將視線移開,而後靜靜的感受著心口那種不受控製的亂跳,即便深吸一口氣也不能讓他它歸於平常。
裴涿邂不知她心中所想的,但也的確因為她這一瞬的反應心情好一些,故而再開口時語氣也變得平和了些許。
“照我說的去做就是,回了楊州你還有用,死在這裡是最虧的買賣。”
轉而他麵向蘇容妘:“那日的刺殺可有傷了你?”
蘇容妘輕輕搖頭。
裴涿邂心中放下了大半:“如此便好。”
沈嶺垣神色略顯凝重,到底是不希望他做這種犧牲,隻是如今思來想去,卻尋不出一個什麼更好的法子來。
隻能等趙氏中人亂了陣腳,想辦法讓局麵亂起來,才能讓他們在其中尋找出路。
可是……誰又能掐算的準對方會如何做?
裴涿邂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開口對譚策吩咐道:“給我備間房。”
譚策原本倚在門口,一邊看戲,一邊準備著隨時起身護住沈郎君安危,不然被開口命令,當即有些不悅。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扭過頭去,懶得理會。
裴涿邂轉身坐在身側的圓凳上:“不安排也無妨,依我看這屋子倒是寬敞,想來下三個人也是可以的。”
譚策恨不得一口啐在他臉上:“睡在人家夫妻房中,你要不要臉!”
裴涿邂淡淡撇他一眼:“夫妻?算是什麼夫妻。”
他們除了拜過天地有那麼一紙婚書,還有哪點像是一對夫妻?
他慢條斯理的拿過放在被蘇容妘握在手中的杯盞,毫不介意這杯水被她飲過,直接對口喝了下去。
譚策臉色難看,覺得他就是在欺負沈郎君瞧不見。
“好,裴大人好樣的,我這次去為大人尋出一間乾淨房屋來。”
裴涿邂懶得回答他的話,仍舊是盯著蘇容妘,又抿了一口杯中水。
蘇容妘咬著唇,想說話又不是說些什麼好,想要斥他兩句,又覺得在此事上本就欠了他的,又哪裡好意思再說什麼。
裴涿邂卻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覺得虧待了我,便出來同我說兩句話罷。”
言罷,他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宣穆,對著他招了招手:“怎得不知道叫人,不認識我了?”
宣穆猶豫一瞬,對著他拱了拱手:“問裴姨夫安。”
“日後莫要再喚我姨夫,我與她已撤了婚書,與從未娶過她無異。”
宣穆不知道撤了婚書意味著什麼,便又重新喚了他一句裴叔叔。
但蘇容妘知道他話中深意。
撤了婚書,那他便是從未娶妻。
她還記得他的許諾,他要娶她為正妻,十六抬大轎迎她進門。
那些過往的記憶清晰襲來,蘇容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往阿垣懷中縮了縮。
裴涿邂沒說什麼,站起身來,走向屋外。
外麵仍舊是一地的白雪,看著麵前被她踩出的腳印,頓了頓,幼稚地走上前,比對著她踩過的印記,踏在她的腳印上。
他的腳印自然比她的要大,將他的印記全然概括包裹,固執地想象著這便是與她融為一體,他們的一切都應該是這樣相融在一處。
屋中的蘇容妘終於在他轉身出去時才看他的背影,確實,她心中有些覺得虧待了他。
她仰起頭,猶豫著怎麼開口,可沈嶺垣依舊是最了解她、縱容她的那個人。
他不在乎她要去做什麼,但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支持。
就像此時,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腦後:“想去就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