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城中,蘇容妘暫住的府邸仍舊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譚策依照沈嶺垣所言將要離開的消息傳出,不過兩日,暗地裡的人便坐不住了。
就如同他知曉趙氏一族的事,趙氏的人自然也多少知道些他的底細。
他想逼著沈嶺垣與皇帝對上,又如何能容忍他在此刻準備退回楊州過安生日子?
皇帝能穩坐帝位,不止是靠著當初打天下的餘威,更是因他手中仍有可用之人,即便是遭遇太子薨逝、皇後遇襲,也不會頭腦昏聵。
同行之人,便是盟友,還沒到拉下皇帝的時候,如何能讓最大的助力回楊州去?
很快譚策便得到消息,趙氏放出了手裡的人與證據,逐漸有人提起當年鎮南王府的事,並將如今鎮南王世子尚在人世又遇襲的事傳出,逐漸有人議論起來。
第五日,裴涿邂領命出京,親自拜會鎮南王世子。
他帶著皇帝分發下的賞賜,一路上招搖而行,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奉皇命前來。
到暫住的府邸時,沈嶺垣並沒有親自出來相迎,隻派了譚策出來。
互相都是見過麵的人,但互相之間還是得守著那些禮節,擺出一副從來沒見過麵、甚至還有些針鋒相對的樣子。
在府門前簡單說過幾句話,言語之中針鋒相對,守在府衙門前的衙兵儘數聽了個全,想來一定會全部轉告給宋府台,很快就能傳到皇帝的耳中。
最後譚策不情不願地將人請了進去。
裴涿邂剛邁入府中,原本麵上的有禮和善全然消失不見,換上一副冷肅擔憂的神情。
他步調很快,急匆匆地去尋蘇容妘在何處。
譚策要給他帶路,就要比他走的再快一些,步調與小跑著無異。
他不耐煩開口:“裴大人也不必這般心急,你既是奉了皇命前來,想來沒有人會催著你趕緊回去。”
裴涿邂不語,視線一點點掃過麵前場景,搜尋著府中各處,最後在一個處院中看到了妘娘的身影。
許是因為剛下過雪的緣故,蘇容妘披著一件外氅,是她很少會穿的藕粉色。
因為少見,所以稀奇,她踩在雪堆上,秀鞋的鞋尖被融化的雪浸濕,但她仍舊小步調的走來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了屬於她的足印。
她低垂著頭,看著腳下的印記,似是在靜聽著踩雪的聲音。
裴涿邂所有的視線儘數被她吸引,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變得緩慢,麵前的她好似雪中凝出的仙子,周遭的景色都沾染她獨有的韻味,顯得更加奪目精致。
他步調在這時放慢了些,想要加入其中,成為她所在場景的一部分,好似加入一場他期待的美夢之中。
他也想感受這一份他從未見過的,屬於妘娘身上的活力。
隻是剛上前幾步,他還未曾聽到妘娘踩雪的沙沙聲,便有男聲先一步傳了過來:“妘娘,外麵冷不冷,還是先進來罷。”
裴涿邂腳步頓住,看著那原本因沒有光照照進去而顯得有些空洞的屋中,緩緩走出一男子。
頎長的身子倚在門框旁,外氅將他略顯消瘦的事情遮住,墨發半散在肩側,走到門口時,隨著外麵略帶些寒意的風吹起,更趁得他麵若冠玉,氣質卓然。
緊跟著宣穆也從屋中跑了出去,幾步撲到了蘇容妘的懷中,雙臂環上她的腰身。
“娘親,咱們趕緊進屋罷。”
蘇容妘展顏一笑,半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然後牽起他的手緩步向屋中走去:“聽著你們讀書我有些犯困,出來醒醒神都不成了。”
這一幕灼燒著裴涿邂的雙眸,麵前幾人可當真是像一家三口,般配的讓他嫉妒、讓他怨憎,更讓他想取而代之。
陽光灑在他的背後,他仍舊像是在暗處看著三人的親近,再熱烈的陽光也暖不得他,好似他在這世間格格不入。
譚策一直跟在他身後,自然也看得見他因何而有這副反應。
他挑了挑眉,陰陽怪氣道:“裴大兒這是怎麼了,剛才不是還急的跟要投胎似的,怎麼這會兒見到了人還不趕緊上前去。”
裴涿邂未曾將他嘲諷的言語放在心中,更是連頭都沒回,袖中的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起,催動著他重新邁開長腿幾步便向屋中走去。
屋中蘇容妘正坐著喝茶,免不得被突然出現的裴涿邂給嚇一跳。
她猛然站起身來,茶杯中的熱水飛濺出來燙在手上,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
“你怎麼來了?”
裴涿邂眼尖的看到她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語氣並不算多好:“看你這樣子,好像並不希望見到我。”
他緩步上前,不容蘇容妘後退,強硬地將她背在身後的手拉出來。
沈嶺垣與宣穆都還在屋中,沈嶺垣看不見麵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宣穆則是習慣了他們在裴府之中有時的接觸,但譚策可不是什麼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他代替沈嶺垣上前來,抬手就要去拉裴涿邂:“裴大人自重!”
裴涿邂絲毫沒有將他放在心上,不顧妘娘的抗拒,將她的手拉出來後用,懷中的帕子壓在她被燙到的手背上。
蘇容妘微微蹙眉,那微燙的茶水濺在手臂上隻是疼了一瞬,手上連紅痕都沒有,實在不至於這般重視,尤其是當著沈嶺垣的麵,竟還這麼拉拉扯扯,實在不合適。
但當她再一次用些力道要把手抽出時,裴涿邂主動鬆開了她,側身躲過譚策的觸碰。
“鎮南王世子?看來你的冒充他的身份,這幾日過得不錯。”
這話是對著沈嶺垣說的,也是在這時他才後知後覺辨彆出了裴涿邂的位置。
沈嶺垣手上環抱著宣穆,將耳朵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偏了偏:“無奈之舉罷了。”
而後,他開口喚:“妘娘,冷不冷?過來我給你暖暖手。”
裴涿邂雙眸微微眯起,眼裡的敵意不容忽視,而蘇容妘什麼都沒說,這是從他身後走了出來,向著沈嶺垣的方向靠近。
而裴涿邂呢,阻撓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如此場景。
直到蘇容妘走到沈嶺垣的身邊,聽他自然開口:“不知裴大人前來,是在皇帝麵前許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