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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回:太遲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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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為花壇除草的宮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找師父說這種事……?真是莫名其妙。”

角站在她身邊認真解釋:“因為時隔多年,我們都不太記得當時發生的事。可的確,回憶起來是有些奇怪,為什麼親身經曆的、人生重大的節點,卻毫無印象。因為對此感到奇怪,大家想知道原因,也是正常的事。”

“隻是因為這種原因?就要為此打擾師父?她已經為霏雲軒的事夠焦頭爛額了,你們淨想著添麻煩。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不記得也正常,怎麼能懷疑到法器上去?徵有疑問也就算了,連你也跟著胡鬨。商呢?怎麼連那孩子都……”

“距離您離開家鄉,都快過了二十年。您對此印象淡薄,倒是正常。”

“不管誰也都過去了十多年啊?連小妹也是。”

“那時候她本就很小,不記得倒也正常。”

“我看你還是勸勸他們吧。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師父正忙得不可開交,為弟子的事寢食難安,結果其他弟子們反而跑去質疑她,是不是用法器篡改了自己的記憶……你是師父你怎麼想?我看你們真是瘋了。這件事不許再提。”

“……”

將雜草扔進破舊的麻袋,宮用鏟子將這一帶的土坑拍平。她站起身,將手浸入水桶中。冬日冰冷的水刺骨異常,她卻沒有知覺似的。

“這些雜草不管便是。再過一陣天更冷了,都會凍死的。往年也不必這麼折騰。冬天水涼,小心凍傷了手。”

“可是羽若回來,看到沒有枯草的乾淨的花壇,心裡會開心些吧?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些粗活罷了。我們的手生來也不是為了享福。”

“……嗯。”

“那天你們不在,公安廳的人問我們,羽走前,是否與我們有過矛盾。我說,那是萬萬沒有的,所以才會覺得奇怪。那時候,師父隻沉默,什麼也不說——可我看出她眼裡的傷感。我們還是多為她考慮些,不要徒增煩惱。”

“院裡隻有你我,我便直說了。想想吧,關於將塤外借給殷社的事,我們至今也沒有得到什麼答案。涼月君對此也算是諱莫如深,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又渴望得到什麼答案呢?我們沒有問,師父不說也是正常。她既然本就沒有告訴我們的打算,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你若問,她也未必會說。”

“若不問,她也該知道,我們早就對此十分好奇了。畢竟是她不在的時候,曲先生來還的東西,她心裡有數。隻是我沒想到,她也一直不肯解釋。”

“我問你。”宮在圍裙上將潮濕的手擦乾淨,說,“她做的解釋,她給的答案,你聽了,便全信麼?”

“……未必。”

“那便是了。所以我才會說,追問這些沒有意義。我們選擇了她,選擇與過去的絕境道彆;拿到如今的名字,便是和以前的自己一刀兩斷,權當是死了。”

“我做不到。”

“……”宮抬眼看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角沒有回答,但宮已然意識到了什麼。她向前兩步,顯露出一種壓迫感來。她的氣場總是強大的,與她穿著戲服、正裝還是麻布衣裳無關。

“其實你早就懷疑了,是嗎?比徵、比商更早,是嗎?”宮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還有小師妹……你對她說了什麼?”

“請您冷靜些。”角雖後退了一小步,但很快站定,“我絕不會做對霏雲軒不利的事,對我們的家人不利的事。正是因為我太重視大家,重視我們所有人,我才不願重要的各位渾渾噩噩地活。”

“你什麼意思?”

“也請您仔細回想吧。當時,師父究竟是如何帶您離開的。”

“我說過,我不喜歡那段記憶。但既然你非要給我找不自在,我就成全你一會。我也算出身書香門第,隻是到我父親那代,因改朝換代,算是家道中落……硬要說,和虞府倒是很像。我父母都給當地豪紳逼死,我也被迫上門做妾。我要殺他,為我爹娘報仇……哪怕我丟了命也無所謂。但師父和極月君找到我,並給了我新的路走。非要我揭自己傷疤,你滿意了?”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對不起。”角輕輕搖了搖頭,“但我想問,若是如今的您,還會做出當時的選擇嗎?”

“興許不會。這是師父教給我的……活著才有希望,不要總想著魚死網破的事。不過當初涉世未深的我,若不做出如此極端瘋狂的舉動,也不會和師父走到一起吧。十幾年走來,我們情同姐妹。”

“可現在都變了。”

“那也是霏雲軒複興的需要。你不要教我做事。”

“我絕無此意。”角歎息,“看來當年的事,您記得相對清楚。那我呢?關於我的事,也是您親身經曆,距現在也更近。您應當沒有忘記。”

“是你忘了還是怎麼的?”宮不滿地說,“師父說,她其實比我更早遇到你,隻是那時候……你還在躲避仇人的追蹤。你與我一樣,家中有前朝舊臣。你家人遭到清算,你說你自幼懷著仇恨長大。雖然你無法與時代為敵,卻清晰地記得誰下令對你家進行清算。後來,你在逃亡路上身負重傷,才再度與我們相逢。”

“是了。”他說,“但您不想問嗎?”

“不想問什麼?”

“我有沒有成功。”

“什麼?”

“果然,您連提問的意識也沒有過。”角麵露憂愁,“其他人也是。就連我也一樣。很長時間,我都困惑於……我為什麼如此恐懼外出呢?”

宮的語氣更加嚴厲了:“我們都是被時代遺棄的人,是師父給了我們容身之所。至少……在羽回來以前,彆再給師父找麻煩!”

“太遲了。”

“啊?”

宮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將角推到一邊,慌忙衝上樓去。角跌在花壇裡,滿身泥濘,卻並不起身,隻默然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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