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沒有回答周桂成這個問題。
而是突然伸出手,一刀擱在了周曉峰的脖子上,鮮血如泉一般澎湧而出。
哪怕被藥倒正處於昏迷中,他的身體也下意識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不……”
“你奪走了我最愛的,我也奪走你的最愛的,我們扯平了。”老穆神色很平淡地道。
可是周家幾人現在哪裡還聽得到他說話,全都發出痛苦哀嚎,目眥欲裂。
特彆是周桂成,他全身不知道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力氣,直接從沙發上翻滾下來,如同一隻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想要向自己兒子靠近。
“穆衛華,你這個畜生,冤有頭債有主,你殺了我兒子我都不怨你,你乾嘛要殺我孫子,他還那麼小,他還那麼小……”
周茂樹哀嚎著,因為麻藥的關係,哪怕用儘所有的力氣,嚎叫出來的卻是低沉的哀嚎聲。
“我女兒也很小呢,她比曉峰也大不了幾歲,她就活該嗎?”老穆低聲喃喃地道。
不過很快,他就麵露苦澀地向兩人道:“茂樹、小菊,對不起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茂樹惡狠狠地瞪著老穆,眼神中充滿了仇恨,而一旁的小菊,心神太過激動,太過悲傷,人已經迷迷糊糊的,似乎已經暈過去了,除了她之外,旁邊的周桂成媳婦也是差不多模樣。
老穆並未被周茂樹的眼神嚇到,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笑道:“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可殺不了我。”
說著舉起手中的刀,直接抹了自己的脖子。
“老穆,你這畜生,你這王八蛋,你怎麼不等我殺你……”
周茂樹痛苦地哀嚎。
而周桂成趴在地上,仰著頭,如同一隻王八一樣,呆呆看著這一幕。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穆飛燕,她還是少時的模樣,一點沒變。
她神色複雜地瞧著他,有仇恨,有憐憫,又似有一種解脫……
周桂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笑容中透露著一絲癲狂。
——
周翠萍和穆飛燕呆呆地看著老穆。
此時的老穆,已經完全沒有活著的時候慈眉善目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隻類似犬科的動物,猩紅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似乎已經沒有了智力,完全不認得周翠萍母女,四肢著地,向著屋外跑去。
母女兩人趕忙跟著追了出去,卻沒留意到有個小小的身影,也跟著她們出了屋子。
老穆並未跑遠,而是如同一隻狗一樣,蹲在門口,茫然地打量著街道上。
穆飛燕想要上前,卻被周翠萍一把拉住。
“你去找幡主……我……我留下來陪你爸。”周翠萍神色複雜地道。
她本以為大仇得報,她會很開心,可是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們……我們是不是做錯了?”穆飛燕道。
她現在也很茫然。
“我們沒做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周翠萍咬著牙,在說給穆飛燕聽,也在說服自己。
“可我……可我並未感到開心。”
穆飛燕說著回頭,向身後鬼鬼祟祟的周曉峰招了招手。
這小家夥也就三四歲,死得太快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此時見穆飛燕招手,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
“姐姐……”周曉峰仰頭看她,小聲叫了一聲。
“叫姑姑。”
穆飛燕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神色很是複雜。
“姑姑。”
周曉峰很是乖巧地又叫了一聲。
“哎……”周翠萍在一旁也不由長歎一聲。
然後這才繼續對穆飛燕道:“傻丫頭,你之所以沒感覺到開心,是因為你心太善,天生當不了惡人,你帶著他一起去找幡主,也算……也算是給他補償,是我們對不起他,可誰讓他……算了……”
穆飛燕明白母親的意思,低頭看向周曉峰。
周曉峰也仰頭正在看她。
小家夥很可愛,圓臉大耳,眼睛大而有神。
穆飛燕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周桂成小時候的模樣,那個時候的他,是多乖啊,自己說什麼他都聽,可是為什麼最終會變成這樣呢?
穆飛燕感到很迷茫。
“姑姑。”
周曉峰又小聲叫了一聲,穆飛燕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來。
周曉峰看了看眼前漂亮姐姐,也把自己的小手遞了上去。
“姑姑,我們去哪裡……”
“帶你去見神仙……”
“可是……可是爺爺他們沒關係嗎?他們好像很傷心的樣子,還有爸爸他受了傷……”
“沒事,醫生會治好他的。”
“那穆爺爺呢,他沒關係嗎?他怎麼變成了一隻大狗狗,他是怎麼變的,我也想變成一隻大狗狗。”
“我也不知道,等見了神仙,你可以問問神仙。”
“神仙是不是超級無敵厲害?”
“那是當然。”
“比奧特曼還厲害?”
“對,比奧特曼還厲害,神仙無所不能。”
“奶奶呢?她是被神仙治好了嗎?”
“什麼?”
“剛剛和你說話的奶奶,我以前見過他哦,我奶奶帶我去見的她,也讓我叫她奶奶,奶奶說她生病了,要一直躺在床上,她病好了嗎?是神仙把她治好了對不對?”
“對,神仙治好了她。”
“那見到神仙了,我讓他也幫我爸爸治一治,他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疼的,還有……還有也給奶奶治一治,她還是那樣瘦,看起來好嚇人,要是胖一些才好看……”
穆飛燕看著如此天真的周曉峰,更覺愧疚。
而此時,沈思遠卻感到兩股功德從天而降,直入識海。
沈思遠抬頭望天,唐糖也抬頭望天。
“你在看什麼?”沈思遠問道。
“hanhan~,我學哥哥。”唐糖憨笑道。
坐在一旁的阮紅妝聽見兩人對話,卻一點也沒感到奇怪。
因為在這個家裡,因為自從沈思遠回來後,他們就發現沈思遠成為了唯一可以通過說話能與唐糖溝通的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唐糖之所以能聽見沈思遠說的話,不是因為空氣中的聲音傳播,而是因為沈思遠所具備的神識。
他原本神識隻能外放身體三尺之內,此次修行卻向外擴展了數丈,所以隻要唐糖靠近沈思遠一定範圍內,就可以通過神識直接與她溝通。
在外人看來,唐糖似乎能聽見沈思遠的說話聲,其實不然。
就在這時,桃子端著一個果盤從屋內走了出來。
“吃水果咯……”
阮紅妝收起手機,向沈思遠問道:“下周你要去公司嗎?”
原來自從沈思遠回來這幾日,他還沒去過公司,一直都是在家裡。
“我去又沒什麼事。”沈思遠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桃子在沈思遠左手邊坐下,笑著說道:“你要是不去,阮阮可要被彆人搶走了哦。”
“哦?這話怎麼說?”沈思遠挑了挑眉毛,有些詫異。
“彆聽她胡說。”阮紅妝瞪了一眼桃子。
然後向沈思遠解釋道:“下周一個合作夥伴過來談明年的一些合作上的事。”
“而那個人,一直都在追阮阮。”桃子笑嘻嘻地接過話茬。
“那這樣,我肯定要去了,怎麼著也要宣示一下主權,不然被人挖了牆腳。”沈思遠爽朗大笑。
他不覺得阮紅妝會拋棄他選擇彆人,隻是玩笑話罷了。
但是作為一個男人,該做的還是要做。
s: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