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的休整,北川秀和我妻夢子都恢複了元氣。
吃過早餐,兩人立即背上背包,趁著天還沒熱起來,迅速朝天城山而去。
天城山是伊豆半島最高的山峰,其中的萬三朗嶽海拔高達1406米,每年都會吸引不少爬山愛好者前來攀登。
七八月份雖然天氣炎熱,但天城山的風景最為怡人,往年這個時候,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裝備齊全的攀登客們陸陸續續沿著山道朝山頂而去。
今年有所不同。
明天就是伊豆首次舉辦馬拉鬆大賽的日子,小鎮村落裡住滿了慕名而來的長跑愛好者,原本打算攀爬天城山的攀登客也好奇的留在山下,準備跟風參加一波馬拉鬆長跑。
因此北川秀兩人上山時,幾乎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上輩子就是爬山愛好者的北川秀經驗豐富,一路帶著夢子走走停停,頗有節奏的攀登起天城山。
有他這個爬山老手在,夢子的初次爬山之旅體驗極佳,全程沒消耗太大心神,有點累了,兩人便駐足觀賞一陣山外的風景,十分愜意。
重疊的山巒,原始的森林,深邃的幽穀,鳥語香,讓人目不暇接,心曠神怡。
上半年連續寫了《國境》、《失樂園》、《告白》三本書後,北川秀一度覺得身心疲乏,這次拉著夢子來伊豆度假,也是想讓自己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下。
此時看著青山綠水,雲霧翻騰,他的心情確實平和了許多。
昨晚他和夢子看了酒店前台送來的六本有關諾門坎戰役的資料書,忍不住聊到了十二點多,期間一直苦惱於怎麼把《奇鳥行狀錄》裡有關諾門坎戰役的曆史線寫的更生動和容易理解些。
可惜夢子和他都沒太好的辦法。
曆史類資料,你寫的不夠詳儘,就容易使其失去曆史的厚重感,反之,如果寫的太仔細,讀者們又容易喪失閱讀興趣——誰都不喜歡去啃厚厚的工具書。
現在看著天城山的景象,耳邊聽夢子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天城山相關的神話傳說,北川秀漸漸有了將裡曆史線寫的更簡單明了的辦法。
聽夢子像個說書人般講述古代神話,北川秀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神作《明朝那些事兒》。
作者當年明月以史料為基礎,以年代和具體人物為主線,並加入了的筆法,生動有趣的給讀者們講述了從1344年到1644年這三百年間關於明朝的一些故事。
《奇鳥行狀錄》原書裡充斥著大量有關諾門坎戰役的科普知識,當初看的北川秀昏昏欲睡,也許用這種類似的寫法來平替,可以展現出更好的效果!
北川秀立即掏出隨身攜帶的便簽紙把這點給記錄了下來,他這種行為夢子已經見怪不怪,見他開始寫寫畫畫,夢子便停止說話,安靜坐在他身側,小腦袋枕著他的肩膀,靜靜等他寫完。
十分鐘後。
北川秀收起便簽紙,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夢子的腦袋,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北川秀起身拉起夢子,和她繼續往天城嶺走去。
不知何時,天空中開始飄起連綿的細雨。
隨著天城嶺漸漸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山路開始變得彎彎曲曲,仿佛一條通往天上的階梯,一半映入眼簾,一半隱於雨幕。
驟雨白亮亮地籠罩著茂密的杉林,從山麓向兩人迅猛地橫掃過來。
“那裡好像有休息的地方,我們跑過去看看吧!”
北川秀伸手擋在夢子的頭頂,儘力幫她遮風擋雨,兩人沒想到炎炎夏日會突然下起這種細雨,誰也沒帶雨傘。
“嗯~”夢子縮在他懷裡,腳下的高齒木屐發出快節奏的“咚咚咚”聲,跟著他一路小跑到了天城嶺外的一處大空地上。
走近一看,北川秀才發現所謂的休息處是一片由馬戲團撐起的高高低低的大帳篷。
他們小跑到帳篷前,門口戴著鬼臉麵具,穿著木屐草衣的少女笑著揚起帳篷門,衝兩人喊道:“老爺、夫人,歡迎光臨伊作馬戲團~門票一人1000円哦~”
“好的,謝謝你。”北川秀掏出紙幣付了門票錢,拉著夢子走進帳篷,又順手給了少女一枚100円的硬幣當小費。
少女“呀”了一聲,顯然沒想到自己就是拉一下門簾,竟然也能收到一筆不菲的小費。
她掀起鬼臉麵具,露出了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看年紀還不到十八歲。
“謝謝老爺,謝謝夫人!請讓光子帶兩位在馬戲團裡轉轉吧?”收了小費的少女十分熱情,努力踮起腳,用瘦小的雙手幫他們撐起了門簾,不讓垂下來的細繩打在他們頭上。
“那就麻煩你了。”北川秀對馬戲團表演沒什麼興趣,隻是單純想帶夢子避避雨,畢竟他也吃不準這場細雨要下多久,這裡距離天城山頂還有一小段路程呢。
“不麻煩~不麻煩~”自稱光子的少女一蹦一跳,領著他們朝裡側走去,“老爺、夫人這邊請,請小心頭頂。”
北川秀點了點頭,看夢子一副好奇的樣子,便索性和她一起跟著光子朝更裡側走去。
這裡說是馬戲團,倒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鬨會。
頭頂正上方是一張褪去了底色的紅條幅,上麵用歪歪扭扭的藝術字寫著“伊作馬戲團”,下麵的區域被幾波人分隔開,有不少類似北川秀他們的登山客在各處駐足觀賞。“那邊是表演踩高蹺的區域,那裡的小帳篷有陰陽占卜師,聽說她測姻緣很靈驗哦!老爺夫人喜歡看跑馬雜技麼?那裡一會兒就有咱馬戲團的馬師留子的個人表演!”
光子興奮的向北川秀兩人一一介紹著馬戲團裡的表演,順便也簡單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原來她從小就被馬戲團團長伊作先生收養,練習的也是跑馬雜技。
不過現在有馬師留子小姐在,其他學徒基本沒有上場的機會——留子曾經是東京一個大馬戲團裡的台柱,是伊作先生了10萬円買回來的。
她上場表演的節目難度係數太高,光子他們這些學徒完全配合不了。
“要是餓了,那邊也有炒栗子和烤雞蛋仔可以買哦。”光子指了指遠處的幾個小攤販。
北川秀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人正嘩啷啷地轉動著細鋼絲編結的筒狀器具,發出一陣陣炒豆子的聲音。
“那邊那個帳篷是什麼呀?”夢子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從小到大除了修學旅行外,基本都在繁華的東京大都市度過。
此時看到鄉土氣息極度濃鬱的馬戲團,她既好奇又疑惑。
這裡的人,穿著打扮,談吐行為,似乎都和東京那邊隔了一個大時代似的。
“啊,那個.”光子臉頰泛紅,偷瞄了眼北川秀,支支吾吾道,“就、就是特殊表演.要收很多錢.總之就比較貴啦。”
“那要多少門票錢呀?”吸引夢子的主要是那個奇怪紅色帳篷外的幾幅巨大海報。
上麵都是什麼連體嬰兒、人頭蛇身女、長滿毛的侏儒小孩等獵奇圖片。
北川秀一眼就看穿了這玩意兒,估計這大概就是那位牧師司機說的“有趣的馬戲團表演”。
上輩子在他老家農村裡,偶爾也會有這樣的馬戲團過來表演個幾天幾夜。
除去那些老少皆宜的項目外,這種頂著個曖昧色帳篷,外麵掛著獵奇圖片,不接待女人和小孩的特殊表演一度很吸引北川秀。
直到多年以後,他才從一名業內從業人員口中得知,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的擦邊表演。
你彆看外麵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圖片,其實裡麵無非是鋼管舞、脫衣秀之類的東西。
甚至你給的錢足夠多,馬戲團雜技演員還能給你一對一表演。
“那個.”光子臉色更紅了。
要是隻有北川秀一人,她倒是會大大方方介紹下裡麵的特殊“表演”,可現在一看,就知道兩人是夫妻關係,她怎麼敢明目張膽說呀。
“去那邊的魔術攤看看吧,好像還有小書屋?”北川秀把光子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篤定,便輕輕推了下夢子,立即轉移話題,帶她往更裡側走去,
“不知道能不能買到最新一期的《界》。”
今天是文藝春秋《界》的發售日,這一期《界》會連載有馬賴義的出山之作《緬甸的豎琴》,有馬賴義時隔三十年重出文壇,夢子也很想看看他的新作究竟寫了什麼。
畢竟這可是七位,哦不對,是八位還活著的“天下一品”之一。
有馬賴義的成名作還被收錄進了國中國語課本裡呢!
夢子點了點頭,挽著他的手立即朝魔術攤和書屋走去。
一旁的光子長籲了口氣,幸好這位老爺巧妙避開了這個話題,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向那位漂亮純真的夫人解釋呢!
魔術攤旁還有一個大大的歌舞台,這裡彙聚的客人最多。
一個漢子正站在木台上,一邊敲打大鼓邊兒,一邊提高嗓子歌唱。
五六個跳大正舞的舞娘並排站在舞台上,背向外麵的觀眾,每個人肩上都扛著一把陽傘,遮住了上半身,等待著起舞。
歌舞台裡側還有一個小帳篷,外麵掛了一塊大幕布,約莫兩分鐘開幕落幕一次,讓人能隱約瞧見裡麵枝招展的舞娘。
快要開演的時候,信號鈴一響,大幕就落了下來,再也沒有開啟。
這顯然是告訴觀看的客人,想觀賞裡麵那些舞娘的舞蹈,得付額外的門票錢,免費的項目就隻是外麵那些大漢和半老徐娘的表演。
左鄰是魔術攤,眼下正是精彩的場麵,不過那種小魔術對北川秀和夢子這樣從東京來的人而言,有點過於小兒科和無聊。
觀眾們稀稀拉拉的鼓掌,有幾個男人按捺不住,付了錢鑽進了舞娘所在的小帳篷裡。
不過很快,大批量的客人,甚至還有一些馬戲團的雜技演員,都紛紛被小書屋那邊的動靜所吸引。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最新一期的《界》,連載有‘天下一品’有馬賴義老師新作《緬甸的豎琴》的純雜誌哦!”
有一個拿著團扇,穿著古代男士浴衣的年輕男人正高聲吆喝,他身旁的小推車上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雜誌,最前麵則是一排排嶄新漂亮的《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