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中午12點。
張翠花和王二民騎著從鄺師傅那裡借來的兩輛自行車,一個車後座馱著行李,一個載著林野,在馬不停蹄騎了快兩小時後,終於回到了高家村。
剛進村,王二民便氣喘籲籲地說:“娘,咱下來走會兒吧,我騎不動了。”
張翠花瞅了瞅累得滿臉通紅的王二民,嫌棄地撇撇嘴,“行,那就下來走吧。
老二,不是我說,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想之前,三兒騎車帶著我一口氣騎到縣城都沒說累”
王二民放慢車速,等林野跳下來,才下了車。一邊擦著汗,一邊反駁:“是是是,娘,老三哪哪兒都好,我哪哪兒都不行。”
這一路上,他也是服了!他騎得慢吧,娘嫌他沒老三騎得快,他騎得快吧,娘說他沒老三騎得穩當。
也是林野出院的時間不巧,趕在即將秋收,村裡的牛車不出了,否則他哪需要騎車帶人這麼累呀!
“咋地?你還不服?你娘我都比你強!”張翠花鄙視地看了王二民一眼。
王二民抬頭剛想嗆嗆,卻見他娘確實臉不紅氣不喘,推著自行車還走得“嗖嗖”的,就跟吃了啥靈丹妙藥似的。
再瞅瞅走在娘身邊的林野,剛出院,坐車顛簸這麼久,走路卻依然穩穩當當,臉上也不見絲毫疲憊。
得!啥也不說了,看來自己確實有點虛!眼看要結婚了,是不是得弄點啥補一補?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推著車子慢慢往家走,路過村裡那棵大柳樹時,剛好聽到樹下人群猛地爆發出一陣“嘎嘎”大笑聲,不知道這又是聊到了誰家的長短。
“喲,快看呐,那不是大軍他娘嗎?”人群中,一位眼尖的大爺率先發現了他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嗖”地一下轉過頭,齊刷刷地看過來。
張翠花三人:“”頭一次發現,這些人咋這麼嚇人!
“嘩啦啦!”地上一片枯葉被風卷走,眾人回過神,立馬有一些人熱情地圍過來。
“翠花妹子,你可算回來了!”
“林知青這是出院了?傷好了沒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張翠花臉上掛著笑,和鄉親們一一打著招呼,彆說,好久沒見還覺得這些人挺親切的。
她耐心地回答大家的問題:“小野的傷好多了,就是大夫說以後得好好養著,不能再乾重活了。”
說著,張翠花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心疼,眾人也不禁想起林野受傷時的慘狀,紛紛搖頭歎息,小聲安慰著。
張翠花接著說道:“我和小野這孩子投緣,已經收他當乾兒子了。
這孩子老實,不愛說話,現在身體又不好,以後還請鄉親們多多關照,我張翠花感激不儘!”
鄉親們紛紛擺手,笑著應道:“這有啥問題,翠花你的乾兒子,那就是咱高家村人,能幫襯的咱肯定幫襯!”
一時間,氣氛融洽又溫馨。
可就在這時,一直坐在大樹底下沒動的幾人裡,馬大花突然“呸”地一聲往地上吐了口痰,隨後嗤笑了一聲。
這突兀的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回頭。
馬大花見眾人看來,撇了撇嘴,扯著尖銳的嗓子說道:“哼,裝什麼裝,一大把年紀了,還離婚,整什麼西洋景,真是丟人現眼!”
她身旁的小媳婦春花眼神閃爍了一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上次和王思明起衝突的場景。
當時她就是隨口說了張翠花幾句不是,王思明卻毫不留情地抖出她婚前處對象的事,害她回家被丈夫狠狠揍了一頓。這口氣,她一直咽不下去。
想到這兒,她輕輕扯了一下馬大花的袖口,“大花嬸子,彆亂說,翠花嬸子是被王老實家暴,不得已才離婚的”
馬大花一聽更來勁兒了,一把甩開春花的胳膊,“啥王老實家暴她,誰信啊?
我看她這麼多天不回來,就是去找野男人了,結果野男人不要她,這才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春花驚訝地一把捂住了嘴,“不能吧?翠花嬸子不能做出這種事兒吧?”
馬大花一臉不屑,尖聲說道:“孩子,你就是太年輕,現在啥事兒沒有啊?有些人,彆看外表挺正經,心裡頭卻可浪了!”
春花旁邊的高嬸子一邊納鞋底,一邊迅速接過話頭:“翠花現在這名聲啊,就算想跟瞎眼瘸腿的男人,人家都不樂意要!”
賴大爺齜著一口大黃牙,湊過去:“嘿嘿!那可不一定,我那在小龍村的大舅哥,剛沒了老婆,說不定就能看上”
春花突然一聲驚呼,那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啊?賴大爺,你那大舅哥不是個歪嘴斜眼的嗎?!”
這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語速不說多快,但當真是無縫銜接,一時大家竟聽愣了。
“閉嘴!!!”林野攥緊拳頭,突然大吼一聲。
王二民回過神來,把自行車一立,擼著袖子就朝樹下那幾人走去,“我艸!敢說我娘?看我不削死你們!”
張翠花臉上一片僵硬,眼中怒火中燒。
她早知道離婚肯定會給她帶來閒言碎語,可沒想到剛回村就會遭遇這一幕,而且人家還是當麵詆毀!
其他鄉親們反應過來,有的怕事情鬨大,攔住了林野和王二民,“二民,林知青,彆衝動!”
又有平日裡古道熱腸的大嬸氣憤地指著馬大花幾人,破口大罵:
“馬大花,你們幾個碎嘴子!人家翠花離婚已經夠不容易,你們咋能說這些難聽的話?都是一個村的,就不能積點口德!”
“就是!誰不說人長短啊,可你們這樣太過分了,小心再咬破自己的舌頭!”
高嬸子和賴大爺縮縮脖子,沒敢吭聲,他倆就是純嘴欠。
春花瞪大眼睛,手緊緊揪著衣角,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心裡卻歇斯底裡地呐喊著:
“馬大花,彆停,繼續罵!撕起來,撕起來!跟張翠花撕起來!”
馬大花霍地起身,雙手叉腰,脖子一梗,“我說啥了?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咋地?她敢做卻不敢讓人說啊?!”
張翠花氣笑了。
她先是不緊不慢地把自行車停好,然後感激地拍了拍幫忙說話的兩個嬸子,這才緩緩上前幾步,眼神銳利地掃向馬大花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