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天兄請天父?”
蕭朝貴馬上就從楊秀清的話中覺察出不對的地方了,他眯著眼睛看著這個仿佛和自己一條心的“楊上帝”,緩緩搖頭道:“可是這個天兄如果是九弟敲響紫金缽盂後請下來的,那我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還沒試探出來
楊秀清心裡頭微微有點失望,他剛才和蕭朝貴說的話是挖了坑的。蕭朝貴要是一口答應和他一起做局蒙人,那就說明蕭朝貴的“真姬督附體”也是假的。
可蕭朝貴沒有上當,或者說他的“真姬督附體”就是真的!
到底是哪種情況,楊秀清現在也不知道啊!
“那貴妹夫你就彆等九弟敲響紫金缽盂,先把天兄請下來!”楊秀清隻好先當“真姬督附體”這事兒是真的,“然後再由天兄來請天父這樣天父、天兄互相背書,一起來勸天王和九弟,然後再把九弟踢出中樞,把他發去上海,由咱們聯手把持中樞!”
“就隻請個神?”
蕭朝貴沒有馬上答應楊秀清,而是反問了一句。
“啊,”楊秀清仿佛愣了一愣,“除了請神,咱們還能請什麼?”
當然是“請兵”了!
不過蕭朝貴並不是真的想“請兵”,他隻是在試探楊秀清。
因為“請兵”這事兒是在壞規矩,太平天國到現在,還沒有真的在內部鬥爭中大動刀兵呢!
這個太平天國看著很野路子,但人家自打開張到現在,處理內部矛盾的最高手段還就是看著很不正經的跳大神。
跳大神這種手段怎麼都比動刀兵內訌殺自己人要強吧?跳大神一不會自損實力;二不會撕破臉;三嘛這跳大神歸根結底,也還是建立在太平天國男女聖兵“相信”的基礎上。
在原本的曆史上,楊秀清就是靠跳大神騙取太平軍戰士們的信任,愣是維持了太平天國內部極高的凝聚力,直到洪秀全搞天京事變壞了規矩
雖然跳大神獲取信任的方式本質上就是“騙”,但是發表演說要是不說實話,不一樣是騙嗎?
而如今太平天國的局麵更是連洪秀全都不敢“請兵”,何況楊秀清?
聽見楊秀清的回答,蕭朝貴就嗬嗬一笑道:“好像是沒什麼能請的行啊,四哥,咱們就一言為定,就在國人大會上聯手!”
楊秀清笑盈盈點頭:“好!咱們兩家以後就聯手互保!”
他的話裡麵又多了個“互保”!
萬一爭奪中樞權力失敗,他們就退出天京各回地盤去當個聽調不聽宣的“太平藩王”,還有聯手互保,一起扛住太平天國中樞削藩的壓力。
蕭朝貴也點點頭,笑道:“對,實在不行,咱倆就退而互保!”
一大清早,吳王府就迎來了遠道而來的貴客。
南王馮雲山、太平天國駐海峽殖民地領事兼拜上帝教南洋教區大主教羅大綱、蘭芳大總製共和國總長羅中華,以及十數位海峽殖民地和婆羅洲的僑領。
羅耀國這幾天的日程排得很滿,每天都有一大群講師班的徒子徒孫來王府拜訪,而這些講師班的徒子徒孫大部分都是帶著國人代表來天京開會的太平天國地方的拜上帝會和農會官員。
如今拜上帝會的組織體係、太平天國的地方農會體係,還有拜上帝會和農會乾部的培養體係,可都是羅耀國一手創建的。
他可是這些人的祖師爺!
雖然羅耀國對吳王府管轄的六個州府,拜上帝會湘贛邊總堂下轄的長沙、袁州二府之外天國地盤上的拜上帝會和農會體係沒有直接的管轄權,但是各地拜上帝會和農會的乾部,卻都是從他創立的體係中走出來的。
這些人不能說都是他的人,但一定都是讀了他的《反經》,進入了他創立的講師培養體係,依照他開創的分田分地之法步入太平天國官場的。
甚至其中的大部分人,還都是根據羅耀國以總講師名義發布的預備講士選拔標準,從分田分地積極分子中選拔出來的。
另外,如今天國治下各省各府各州講師班的老師,也都是羅耀國控製的講師團派出去的,使用的教材、課本,也都是講師團白送的——其他幾個王也沒那閒工夫和多餘的財力去培養講師班的老師啊,更不會貼錢印教材、課本給彆人“白用”了。
對於這些訪客,羅耀國這個祖師爺也表現的極為平易近人。隻要來人數量較多,他一定會在王府大門內親迎,還不讓他們磕頭,遇到貧困之地過來的,他還會給他們塞銀票,用的還都是他“賣卦”賺來的錢!
臨走他還會讓手下的幕僚記下這些人的通信地址方便以後以“講師團”的名義給他們寄《國人日報》、發“過節費”,錢當然是沒多少的,但是這份情誼肯定是建立起來了。
而今兒來訪的人當中還有個南王,羅耀國就更不會怠慢了,直接出門相迎:“三哥,什麼風把您二位都給吹來了?”
馮雲山笑道:“大綱是我的老部下,這次帶著南洋的兄弟入朝就住我的王府,他們今日要來拜你,我自然得領個道啊!”
“下官參見吳王殿下!”
等羅耀國和馮雲山寒暄過後,羅大綱上前就要下拜,卻被羅耀國一把扶住:“羅大哥,我府中不行叩拜之禮,作揖即可。而且羅大哥你這些日子在南洋可是勞苦功高,為我拜上帝教、會立下大功,封侯在即,更不必跪我了。”
羅耀國之所以要在1853年把羅大綱這樣的天國悍將從馮雲山那裡要來派去南洋,當然是有理由的。
因為1853年、1854年是蘭芳大總製共和國曆史上的一個關鍵轉折點!
荷印當局和蘭芳共和國之間的戰爭在1850年就開始了。而到1852年時,在沙撈越的石隆門構築炮台,準備大舉入侵蘭芳。而時任蘭芳大總製的劉生又企圖通過出讓蘭芳部分利益,出賣婆羅洲華人各公司,以換取荷印當局放緩對蘭芳的吞並步伐。
而1853年、1854年則是荷印當局大舉進攻婆羅洲各華人公司的年份,在荷蘭殖民者的優勢武力下,除了已經依附蘭印當局的蘭芳,其他的華人公司全部覆滅。
之後,處於孤立狀態下的蘭芳共和國距離亡國,也就隻剩下時間問題了。
所以羅大綱在1853年下半年,以太平天國助海峽殖民地領事的身份,帶領他麾下的骨乾數百人,攜帶數百支褐貝斯和米涅式抵達蘭芳後,婆羅洲島上荷強華弱的形勢就瞬間逆轉!
羅大綱帶去的骨乾可都是久經考驗的太平天國老兵,人數還有好幾百,這數目在中國不算什麼,但是到了婆羅洲上可就厲害了。畢竟入侵婆羅洲的荷蘭人和當地的土兵本就沒多少,而且也沒裝備米涅式線膛槍,也沒有太平天國特有的“百步彈”。所以幾次交鋒之後,荷印當局就擋不住了,被打得節節敗退。
不得不在1854年初和婆羅洲的華人聯軍簽署的和約,承認這些華人公司包括蘭芳在內,都是“獨立之地”,不屬於荷蘭東印度當局。
而羅大綱下南洋的時候,還順手把拜上帝教給帶去了。羅大綱自己兼任了南洋教區的主教,在領著婆羅洲島上的客家人同荷蘭人作戰的同時,還發展出好幾千信徒。
依靠這批信徒和手裡的軍隊,羅大綱在戰勝了荷印軍隊後,乾脆放逐了之前投靠荷蘭的大總製劉生,立了羅芳伯的後裔羅中華為新任大總製,還領著羅中華和一些婆羅洲華人公司的首領,搭乘剛剛開通的旗昌洋行的班輪來南京參加國人大會了。
“下官蘭芳總長羅中華參見吳王殿下。”
一個劍眉星目,皮膚黝黑,年歲和羅耀國仿佛的青年,這時已經走到羅耀國跟前,恭敬地揖拜一禮,還口稱下官。
羅耀國則攙起這個年輕人:“羅總製客氣了,你也是一國之主呢!”又笑著對馮雲山道:“三哥,咱們的國人大會剛剛開辦,人家蘭芳的公推大總製卻已經傳了十四任了!
咱們這回可得好好問問羅總製,蘭芳這幾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馮雲山笑著點點頭:“沒錯,我也想好好和羅總製請教一番!十四代堯舜相繼,不容易啊!”
“不敢,不敢。”一聽這話,羅中華趕忙擺手,“蘭芳小邦而已,所謂總製總長其實和幫主無異。”
“羅總長謙虛了!”
羅耀國則笑著拉起羅中華的手,又笑著對馮雲山、羅大綱道:“三哥、羅主教、羅總長裡邊兒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