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縣城,京畿練兵大臣衙門。
“奴才僧格林沁、勝保、達洪阿、托明阿、西淩阿、都興阿、多隆阿、塔齊布、金阿多恭請皇上聖安!”
京畿練軍的一群頭頭腦腦,這會兒都趴在鹹豐爺跟前磕頭請安呢!
雖然這支練軍的步隊士兵多來自直隸,馬隊士兵多來自科爾沁,但是帶兵將領卻大多是八旗骨乾,隻有幾個馬隊的營頭是僧格林沁從科爾沁拉來的老鄉,但也都抬進了八旗蒙古。
所以這支總人數高達三萬七八千人的新軍,妥妥的是大清嫡係主力,根本不是什麼“僧兵”。
如果鹹豐帝自己想往部隊裡塞北京城的八旗子弟,僧格林沁這個蒙古王爺根本擋不住,也不敢擋。
坐在衙門大堂上的鹹豐帝等著底下一群京畿練軍的將領請安完畢,正想說點鼓舞軍心的話,外頭忽然傳來了八旗爺們的歡呼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保大清!保皇上”
鹹豐的那張麻臉立馬就得瑟起來了,跪在下麵的僧格林沁偷眼一瞧,就知道要壞菜,便趕忙從袖兜裡掏出一本折子,雙手高舉過頭,大聲道:“皇上,奴才僧格林沁請選萬餘八旗勁旅填入京畿練軍,以為骨乾之用!”
原來他早就是一顆忠心兩種準備了!
如果鹹豐不為朝中辦八旗新軍之議所動,他自然會頂下去,不會開這個口子。
可鹹豐自己要是動搖了,他也不能當這個惡人他畢竟是個博爾濟吉特,不是個愛新覺羅。
看見僧格林沁早就把“選八旗入新軍”的折子藏在袖兜裡了,勝保暗罵了一句“老狐狸”,然後也從自己的袖兜裡拿出了一本折子,也高舉過頭:“皇上,奴才勝保也請選京旗勁旅填入京畿練軍”
僧格林沁和勝保這倆練兵大臣、幫辦大臣一帶頭,底下一群“阿”,還有塔齊布、金阿多也都很靈活地改變了立場,全都支持吸納一部分八旗子弟來京畿練軍裡混日子了。
有幾個比較機靈的也早早準備好了折子,全都隨身帶著這樣他們一旦發現僧格林沁、勝保支持大練八旗新軍了,就馬上把折子往上送。
鹹豐看見底下這群人原來和自己想的完全一樣,便朝安德海點了點頭,後者馬上接過僧格林沁、勝保、達洪阿、托明阿等人手裡拿著的折子,一起擺在了鹹豐跟前的案幾上。
鹹豐看了看,從中揀出了僧格林沁的折子,翻開後仔細看了起來。
寫的還不錯!不僅提出了挑選八旗子弟中的強健之士進入京畿練軍當兵,還提出了具體的挑兵、練兵和編練之法。
依著僧格林沁的計劃,先得挑出年輕、體壯、不吸洋煙的八旗子弟轉入京畿練軍,爭取先選一萬人。
這一萬人可以先當學兵,由僧格林沁親自抓他們的訓練,爭取用半年時間教會他們列洋槍陣、走洋槍隊和打排槍。
等他們練好了以後,再分到底下的各個營頭當中充當骨乾負責“押隊”,也就是當督戰隊。
現在京畿練軍的步軍一共有三萬餘人,編了六十個營,如果再加入一萬八旗丁壯,就能擴編到八十個營,每個營就用一隊八旗兵押上四隊漢兵上陣和長毛打
鹹豐微微點頭,心想:“這個僧格林沁看來是真用心了,不過隻選一萬八旗兵還是少了。”
“僧格林沁,”鹹豐合上了僧格林沁的折子,“折子寫得不錯!”
“皇上過獎了。”
僧格林沁稍稍鬆了口氣,三萬漢軍、八旗蒙古騎兵摻上一萬八旗兵這京畿練軍應該還能用。
鹹豐接著又道:“不過選一萬八旗勁旅是不是太少了?如今我大清八旗人口上百萬,兵丁二十餘萬,其中精銳不下十萬,京畿練軍至少要先選個七八萬人吧?”
七八萬?
聽到這個數,僧格林沁都有點不會了。
用一萬人督三萬人的戰還行吧,用七八萬人督三萬人的戰用兩個半旗人押著一個漢人上戰場嗎?這像話嗎?
“皇上,七八萬是不是多了?”僧格林沁隻好跟鹹豐打商量,“那麼多新兵奴才的練兵衙門根本練不過來,而且也沒那麼多洋槍。一次性要支出采買裝具的費用也太多了,起碼得四五百萬兩”
鹹豐眉頭一緊,臉色有點放沉了:“那京畿練兵衙門到底能練多少人?”
他有一百萬要吃鐵杆莊稼的八旗人口,其中還有二十餘萬吃餉的八旗兵丁僧格林沁隻肯要一萬的話,那頂什麼事兒?
“三萬人,最多三萬。”僧格林沁咬了咬牙,也不敢報太少。
“三萬?”鹹豐思考了一下,沉聲道,“就把京畿練軍擴到八萬現在京畿練軍有三萬七八千,再擴個四萬二三千吧,不能再少了!”
京畿練軍本來就有擴充的計劃,畢竟南邊的太平軍也在迅速擴軍,曾國藩、羅雪岩、左宗棠、江忠源這幫漢人軍頭也在擴。
大清朝廷手裡的練軍也不敢太少而鹹豐手裡的錢連養現有的八旗、綠營都不夠了,要想擴充朝廷直轄的練軍,就必須裁撤一些八旗和綠營。
這綠營還好裁,大不了送他們上前線,把人頭送完拉倒。
可同樣的法子對八旗可不好使,裁是不可能裁的,哪怕是鹹豐之前狠下心來,也不過是想攢停了那些不敢上戰場的八旗兵的軍餉,米麵還是要給他們吃的。
而鹹豐現在的想法,就是用八旗兵去充練軍。
如果京畿練軍能吸納個四萬二三千八旗兵,那八旗兵丁總也能減少個四萬二三千至於剩下的十幾萬,再想彆的辦法減他們的糧餉,或是把他們繼續填進新軍裡麵。
拿定了主意,鹹豐站起身,對底下跪著的大臣一揮手:“走吧,都跟朕出去見一見外頭的八旗好兒郎!”
“吾皇萬歲!吾皇萬歲”
宛平縣內的練兵衙門外頭,大幾千的八旗健兒看到鹹豐在一群袍褂俱全的大官兒簇擁下走了出來,全都下跪山呼起了萬歲。
鹹豐望著底下跪成一片的八旗健兒,聽著底下人的歡呼,心情好不暢快,臉上也浮出了興奮。
“去搬一把椅子來!”
鹹豐吩咐了一聲。
“喳!”
跟著鹹豐的那個大塊頭老侍衛答應了一聲,很快就搬了一把椅子,然後鹹豐就在安德海攙扶下站上了椅子。
那大塊頭老侍衛馬上就吼了一嗓子:“都安靜些,皇上有話要說!”
皇上要“玉音放話”了?
那可得好好聽聽。
底下的八旗子弟全都收了聲。
鹹豐提了口氣兒,大聲道:“爾等既然想以八旗身份入京畿練軍,朕自當應允!
朕剛才已經給僧格林沁、勝保下旨,命他們先從京旗勁旅當中先行招募四萬敢戰之士,這是第一批!
以後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凡是入選京畿練軍者,原有的俸餉、祿米一律不變,家眷的鐵杆莊稼也可以繼續吃下去!都可以繼續吃朕的飯,穿朕的衣!
待爾等練好了洋槍,朕就命僧格林沁、勝保領著爾等去打長毛,去收複揚州、江寧、蘇州、武昌把老祖宗做過的事情再做一遍!
爾等可願意?”
他雖然張開了喉嚨大呼,但無奈嗓門有限,好在那個大塊頭侍衛曾佳麟書是個大嗓門。鹹豐說一句,他就重複一句,總算讓底下人都聽了個大概意思。
合著選不進京畿練軍,俸餉、祿米是要減少的!
而選上了則要幫皇上去打長毛,聽上去很危險啊!
這皇上,怎麼就這麼難伺候呢?
就在底下一群八旗爺們一時不知道是選上好還是選不上好的時候。
忽然有人帶頭高呼了起來:“吃皇上的飯,穿皇上的衣,為皇上打長毛”
天京,下關。
嗚嗚的汽笛聲中,嘩啦啦的鐵錨放下,“粵發”號蒸汽輪船已經在碼頭上停穩了。
一身黑袍的洪大全從自己的豪華艙房中走了出來,立在了船舷甲板上,望著不遠處巍峨恢弘的天京城,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哈哈哈,終於該我洪大全大顯身手了!”
他忽然一咬牙:“姓楊的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