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當然妥了。”
恭親王哪兒敢說“不妥”?他也不可能把洪大全那個高人算出來的婉貞和大清三十六年國祚之間的關係說給鹹豐聽啊!
況且,上回恭親王離開上海時,那個洪大全就沒跟著登船,而是留在了碼頭上。恭親王上船後本還想讓人下去揪他上來,卻發現洪大全已經湊到了羅雪岩身邊,還和羅雪岩身邊那個總管豫園的女人有說有笑,十分親熱,顯然已經投靠姓羅的了
好端端一個該上菜市口挨千刀的貨,現在居然逃出升天,在上海灘逍遙了。這可都是他的錯!他哪兒還敢把這個所謂的高人算出來的事兒跟鹹豐去說?真要說了,鹹豐非得把他當個傻弟弟不可。
他恭老六可是從小到大都被當成皇上家神童的
”既然你也覺得妥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跪安吧!”
鹹豐擺擺手,就打發恭親王離開了。
恭王前腳剛走,懿貴妃就從一扇偏門裡嫋嫋而出,笑盈盈向鹹豐行了個蹲安禮:“妾身請皇上大安。”
鹹豐瞧了她一眼,唔,還是那般滋潤豐腴,上次生孩子後月子坐得好,身材比懷上大阿哥前婀娜了不少,該豐的地方豐,該肥的地方肥,看這樣子再過一陣子又能懷上了。
“坐。”
鹹豐指了指身邊沙發上空出來的地方,讓懿貴妃坐了,然後伸出右手一抄,將懿貴妃生完孩子後又細下來的腰肢一攬,笑著問:“你和你妹子宛貞有日子沒見了吧?莫不如喚進園子來陪你一兩個月,順便調教一番。”
“調教完了就送去上海給羅雪帥?”懿貴妃笑著問。
鹹豐笑道:“總要在北京過個年,明年明年就十三了,也差不多了。哦,等她來了園子裡,記得帶來給朕瞧一眼,如果不是個美人坯子就彆往人家那裡送了。”
懿貴妃笑道:“皇上,您放心,我那妹子可好看了,珠圓玉潤的,比我強多了。”
“真的?”鹹豐眼前一亮。
懿貴妃笑盈盈瞧著鹹豐:“怎麼?皇上想自己納了?”
鹹豐搖搖頭:“說好賜給羅雪岩的朕可不想羅雪岩也學吳三桂來個衝冠一怒為紅顏!”
說著話,他就輕輕一歎,心頭頓時湧起一陣無力感。
如今大清國真是得罪不起這些手裡捏著幾千上萬新軍練軍的漢人軍頭了!
羅雪岩、左宗棠、曾國藩、江忠源、黃世傑、胡林翼、劉蓉、袁甲三、李文軒惹不起啊,個個都得哄著!
好在大清還有僧格林沁、官文、勝保、托明阿、塔齊布、多隆阿、德興阿這些在旗的將領,隻要他們能把新軍練出來,大清就有救了。
想到這裡,鹹豐終於又擠出一點笑意,對懿貴妃道:“你告訴婉貞,到了上海,一定要好好伺候羅雪岩,千萬彆耍旗人姑奶奶的性子。”
“不會的,不會的,”懿貴妃笑道,“我妹子可不是那種潑辣性子,她就是個柔媚溫婉的,妾身還怕她被羅雪岩欺負了呢!”
“那就好”鹹豐輕輕點頭,沒有再和懿貴妃討論婉貞出嫁的事兒。他眉頭越擰越緊,思緒又轉到了那一群手腕重兵的漢人活爹身上了!
羅雪岩一腳踏兩船,而朝廷不但拿他沒一點辦法,反而還要把懿貴妃的妹子賜婚給他,以示恩寵這可是個相當惡劣的先例啊!
羅雪岩可以,彆人就不可以?
一臣二主無非就是日後史書上難看一些,落個貳臣的名頭,但不失封侯之位的實在利益誰不喜歡?
鹹豐皇帝封恭親王為北洋大臣,封羅雪岩為南洋大臣,分管南北“賣國”事務的明發上諭,還有鹹豐替羅雪岩指婚懿貴妃之妹婉貞的明發,當然都是太平天國的吳王羅耀國先得到的。畢竟北京到上海的陸上交通已經斷了,兩份明發上諭得從天津走海路南下。而上海——天津之間的輪船航線還沒正式開通,得用天津水師的帆船往南送。
就憑大清水師的小破船會不會半道翻掉都不好說啊!
好在淮安的曾國藩和他兄弟曾國華之間有書信來往就通過江北鹽商黃家的渠道,從楊秀清的地盤上過。
所以這兩道“明發”的抄件,羅耀國隻比曾國藩晚得兩日。
“吳王殿下,吳王殿下”
一個高顴骨、吊眉毛、三角眼、黃袍紅帽的天國官員走進了羅耀國在蘇州吳王府內的書房,確定裡麵除了他和羅耀國之外再沒旁人,這才壓低聲音報告道:
“北京有明發上諭皇上封您,不,是封羅雪岩當南洋通商大臣,主管南洋各口通商事務,並準許琉球開港!”
羅耀國放下手裡一份關於蘇州府、嘉興府、湖州府、鬆江府、常州府、太倉州境內桑園數量統計的報告,抬眼看著曾國華,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事兒用得著偷偷摸摸的嗎?
“還有,鹹豐要替您指一門親”曾國華又道,“是懿貴妃的妹子婉貞!”
“哦”
羅耀國明白了,吳王府裡現在可有兩個懷了孕的王娘呢!
雖然羅吳王不可能懼內,但是動了兩位王娘的胎氣總是不大好的。
這事兒至少得等蘇三娘把孩子生出來再公開周秀英畢竟是賣身賣藝進門的,應該不至於動氣兒。
這個曾國華還是挺周到的!
想到這裡,羅耀國就接過曾國藩的信展開看了一遍,上麵除了兩道明發上諭的事情,就是要派高郵知州魏源去上海和洋大人接洽這事兒。
羅耀國稍稍一斟酌,就對曾國華道:“溫甫,你給你兄長回信,謝過他通報明發上諭的事兒。再告訴他魏大人隨時可以來上海如果走楊東王的地盤不安全,也可以從海州出海,我可以讓旗昌洋行放一條輪船過去。”
“是。”
曾國華行了一禮,就轉身離開了羅耀國的書房。
羅耀國看見他離開,馬上也起身出了書房,然後沿著一條長廊向後宅走去。
吳王府就是原來的江蘇巡撫衙門,幾乎沒有這麼修葺過,改了招牌就搬進來了。所謂當官不修衙門,雖然是巡撫衙門,但使用久了,又沒怎麼修過,所以輪到羅耀國住進來的時候,已經非常破舊了。
不過這位羅吳王和洪秀全、楊秀清不一樣,他可是“滿清未滅、何以修房”的主兒,所以就這麼將就著。
吳王府裡麵的使喚人倒是挺齊全的,一路上都有丫鬟、仆役向他這個王爺行禮作揖,這些並不是原來的太平軍,而是羅耀國入主蘇州後,洞庭山人和南潯湖商們“孝敬”的。羅耀國為了顯示和這幫蘇南商人親近,就讓蘇三娘從中選了一些身家清白的到府裡做事。
羅耀國自己也帶著兩個侍衛,一個是愛笑的曾九妹,她是曾添養族裡的人,一直跟著羅耀國當女護衛,還有一個則是陳丕成陳四眼。羅耀國的女侍衛不怎麼換人,但他的男侍衛則經常換人,許多太平軍上軍中的青年才俊都會被輪換到羅耀國身邊當一陣子侍衛,然後再高升提拔。
三個人穿過了長廊,又穿過幾個小院,很快就到了王府後院,然後就一個人上了一間小樓。
小樓內的空間並不大,很安靜,窗邊擺著一個刀架,架子上放著蘇三娘的太平刀。
羅耀國才進來,蘇三娘就挺著大肚子從臥榻上起來,向他行了個福禮。
現在天氣早就涼了,不過室內生著暖爐,溫暖如春。蘇三娘一席白衣,腰間係著一條紅色的帶子,一張英麗的麵孔上未施粉黛,卻依舊顯得嬌媚,一雙山峰則因為懷孕而高高隆起,非常誘人。
“三娘,”羅耀國朝妻子抱歉地一笑,“我過完年就得走一趟上海了,有可能沒法在蘇州王府裡等著咱們的孩子出生了。”
“怎麼?上海那邊”蘇三娘黛眉微微一蹙。
羅耀國笑道:“北京的那個皇上同意琉球開國了所以我得去幫日本人賣國了!”
“幫日本人賣國?”蘇三娘一愣,“他們自己不會賣嗎?這還得你幫忙?”
羅耀國笑道:“他們賣的哪有我賣的好?況且這個日本國可是咱們江南絲業的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