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沙皇說明年的聖誕節將會在君士坦丁堡度過,來自波蘭的日耳曼血統的俄羅斯美少女娜塔莉婭就蹙了下黛眉。
沙皇知道自己的小侄女心地善良,羅曼諾夫家族的人都“心善”,見不得人們受苦。
於是沙皇微笑著叫了一聲娜塔莉婭的昵稱:“娜塔莎,你不需要為幾萬人的死傷而傷感,那是讓俄羅斯變得無比偉大的必要代價。而且我們俄羅斯帝國本就是第三羅馬,我們繼承了第二羅馬的榮光,收複君士坦丁堡並保護土耳其帝國境內所有的基督徒本就是救世主耶穌授予我們俄羅斯人的曆史使命,我們現在隻是在完成我們的使命罷了。”
少女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才對沙皇說:“伯父,我並不是在為數萬人的死傷而難過,這並不算什麼。”
沙皇點了點頭:“對!這才是一位俄羅斯女大公該說的!”
少女又道:“我在華沙得到了一本《大預言書》,書上預言了1852年末和1853年將要發生的大事,還預言了第九次俄土戰爭的爆發和一些後果”
“哦,又是那些不安分的波蘭人在搞事情了!”沙皇不屑一顧,“讓我猜猜,是不是那些波蘭人預言我們俄羅斯帝國的陸海軍被土耳其蘇丹的軍隊打敗?”
說到這個事兒的時候,沙皇居然笑了起來,好像在說一個非常非常可笑的笑話。
“哦,不是的。”娜塔莉婭輕輕搖頭,“《大預言書》上說英國和法國將會在1854年3月正式參戰,在1854年1月,英國人的艦隊就會進入黑海!”
“胡說!一派胡言!”沙皇有些惱怒地對兒子說,“薩沙,快去給波蘭總督下令把這本《大預言書》的作者抓起來吊死!”
皇太子亞曆山大卻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沙皇的命令。
“怎麼?”沙皇看著兒子,“薩沙,你為什麼不去傳達我的命令!”
“父親,因為這本《大預言書》的作者根本不在波蘭。”
“不在波蘭?”沙皇冷哼一聲,“那他在哪裡?”
“好像是在清國,”娜塔莉婭一邊回答,一邊摸出一本法文版的《大預言書》交給了沙皇,“這是到訪華沙的多利亞家族的瑪利亞華沙交給我母親的。”
“多利亞家族的瑪利亞?她不是教宗的人嗎?”沙皇接過侄女遞過來的《大預言書》翻開看了起來。
在尼古拉一世的少年和青年時代,俄羅斯的宮廷當中還流行著法國文化,受過良好教育的他當然精通法語,所以他很快就看完了薄薄一本的《大預言書》,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了——上麵的內容好像有點可怕啊!
隨後他又想起了那個瑪利亞的背景。
這個多利亞家族的瑪利亞全名叫瑪利亞德克萊門蒂娜多利亞,來自撒丁王國的熱那亞,她所屬的多利亞家族在1528年——1797年的熱那亞貴族共和國時代,一直都是熱那亞共和國的統治家族之一,和羅馬教廷的關係也非常密切,曆史上出過許多高級教士。
在熱那亞貴族共和國被拿破侖摧毀後,多利亞家族的成員都成了撒丁王國的貴族,其中一些人還腳踏兩隻船,同時為教廷效力。
而這位“多利亞家族的瑪利亞”的背景則相當複雜,她早年好像當過修女,後來又借著一個多利亞的姓氏和一個教宗給她的女伯爵的頭銜,同許多國家的貴族名媛打得火熱,聽說還有許多大貴族在追求她,還有傳聞說她其實是聽命於教宗本人的密探。
這位瑪利亞和娜塔莉婭的母親,來自符騰堡的葉蓮娜帕夫羅夫娜大公夫人的關係也非常不錯。早些時候還充當過大公和大公夫人同羅馬教宗之間的中間人——娜塔莉婭的父親長期鎮守華沙,少不得要和一群信天主教的波蘭貴族打交道,有時候就需要羅馬教宗出來擺兩句話了。
當然了,羅馬教宗雖然念的是天主教的經,但他老人家和奉東正教的俄羅斯沙皇的關係是相當鐵的,因為他倆都極端仇視歐洲革命!
屬於歐洲反動派陣營當中的旗手級人物!
教宗庇護九世在1848年革命時就因為太反動,所以被羅馬人趕出羅馬。而1848年的這場革命風暴,就是被“歐洲憲兵頭子”尼古拉一世出兵強行鎮壓下去的。
所以教宗庇護九世對於俄羅斯帝國有可能在第九次俄土戰爭中翻車的前景是相當擔心的。
沙皇合上了手中的法文版《大預言書》後又問:“瑪利亞有沒有和你一起來彼得堡?”
“並沒有,”娜塔莉婭說,“她已經回羅馬去了是在接到教宗的電報後馬上離開華沙的。在離開前,她還讓我給薩沙帶了封親筆信。”
沙皇扭頭看了看兒子。
亞曆山大皇太子點了點頭。
“好吧,”沙皇笑著對侄女說,“娜塔,你做得很好從華沙趕了那麼遠的路來彼得堡,你一定很累了吧?去休息吧,明天你還要參加舞會呢!”
“是,伯父。”
娜塔莉婭行了個曲膝禮,便輕移蓮步,離開了沙皇的辦公室。
侄女一離開,沙皇就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麵坐了下來,而他的皇太子亞曆山大則在他父親的那張超大辦公桌的對麵坐了下來。
“薩沙,你怎麼看?”
沙皇看著亞曆山大問。
而後者則指著一份不知什麼時候擺在沙皇麵前的文件,皺眉道:“父親,這是東西伯利亞總督穆拉維約夫在三個月前發出的《關於魔鬼和清國革命的秘密報告》,是十天前送到彼得堡的。”
沙皇皺著眉頭說:“魔鬼哦,我記得有個《關於在清國發現魔鬼的秘密報告》,好像也是這個穆拉維約夫派人送來的,什麼天降妖魔,什麼耶穌附身,簡直滿紙荒唐!等等,你剛才好像說了‘清國革命’?”
尼古拉一世對於宗教問題並不太感冒,所以圖波列夫“喇嘛”寫的《關於在清國發現魔鬼的秘密報告》送到彼得堡後,直接就給沙皇丟進廢紙簍了。
而且尼古拉一世還給他的機要處下令,以後再收到這樣荒唐的報告就不要送來了,沙皇的時間非常寶貴!
但是尼古拉一世對於“革命”這兩個字的敏感度卻極高!
亞曆山大也輕輕一皺眉:“對,是清國的妖魔在鬨革命!所以機要處的人就把這份報告還有一本來自清國的《革命論》交給了我。”
和妖魔有關的報告應該直接進廢紙簍,和革命有關的事情又應該立即報告沙皇。
那麼關於妖魔鬨革命的報告應該怎麼辦?
沙皇機要處的大臣都不會了,隻好送給皇太子亞曆山大去處理了。
“《革命論》?在哪裡?”沙皇連忙追問。
“也在您的辦公桌上,已經翻譯成了俄文。”亞曆山大又指了下同樣擺放在大辦公桌上的一本不算太厚的書,這其實是《反經》一二三卷的合訂本。
“反經”這倆字翻譯成洋話,不就是“革命論”嗎?一看就很可怕不是?
沙皇馬上就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了在封皮上寫著“革命”這個單詞的書,二話不說拿起來就看。
《革命論》並沒有多少字兒,而沙皇閱讀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目十行,一會兒就全部看完了《革命論》,然後他又拿起《關於魔鬼和清國革命的秘密報告》看了起來,也很快就看完了。
而看完之後,尼古拉一世的臉色已經有些陰沉了:“看來之前我低估了清國國內那些假借上帝之名作亂的暴民了他們的領袖當中應該有一些人來自歐洲,參加過1848年的革命,掌握了一些最新的科學技術,對於歐洲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我想他們一定和歐洲的革命者保持著密切的往來!”
“父親,您的意思是《大預言書》是偽造的?”亞曆山大對於這個結論似乎有點保留。
“唔”沙皇遲疑了一下,“這還需要調查!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發生在清國的是一次披著宗教外衣的革命!清國的革命對我們俄羅斯有重大威脅一旦革命在清國取得勝利,那歐洲這邊的革命風潮就會再一次高漲起來!甚至有可能會發生一場類似的披著基督教外衣的革命!
在俄羅斯,迷信宗教的人還是很多的!如果這些人被革命者所利用,那麼俄羅斯的麻煩就大了!”
沙皇的語氣變得越來越陰冷:“所以清國的魔鬼必須被消滅,革命也必須被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