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合作?”
楊秀清眯起一隻眼睛,看著法蘭西公使布爾布隆:“布公使,你們法國皇帝是不是歡迎我的先知九弟去羅馬當什麼宗主教呢?”
趙方濟把這話一翻譯,布爾布隆馬上就點頭了:“當然,如果可以證明他是先知,法國皇帝肯定會支持他當羅馬宗主教的!”
羅馬教宗對於法國皇帝來說,不過就是個工具!
如果一位真正的先知當了羅馬教宗,不就等於法國皇帝手裡有個能掐會算的先知了?這樣拿破侖三世不就天下無敵了?
所以用不著請示,布爾布隆就知道他的皇帝陛下會一定會想儘辦法把這個先知弄到手裡。
楊秀清看見布爾布隆點了頭,臉上的笑意就再也遮掩不住了,笑道:“既然如此,我當然是支持他去羅馬當宗主教的對了,你們想要怎麼證明他是先知?《先知書》第二冊能證明嗎?隻要有一萬支洋槍運到瓜洲埠,我就可以把《先知書》第二冊交給你們。”
趙方濟又補充道:“東王殿下,除了《先知書》之外,羅馬教廷異端部和法國政府還會派出專員來上海進行秘密調查希望您可以提供方便。”
他沒有告訴楊秀清,羅馬教廷異端部和法國政府派出的調查員是來調查羅耀國是不是魔鬼的如果《先知書》第二冊上的內容依舊是準確的,那麼他不是魔鬼,就是先知!
在確定了羅耀國是先知後,那麼“請”羅先知去當羅馬教宗的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好說,好說!”楊秀清重重點頭,大包大攬道,“這事包在我身上!”
上海縣,楊樹浦碼頭。
隨著一聲聲“嘿呦、嘿呦”的號子聲,一架“三室一廳”的轎子,正被幾十個轎夫小心翼翼地從一條巨大的龍首木舟上抬到岸上。
岸上的王揆一、王大龍、許月桂,都陰沉著臉,為難地看著那架標誌性的六十四人抬的大轎子緩緩從船上挪到岸上。而這條龍首大船後頭還有十條大型沙船,船上全都是黃衣紅巾,背著洋槍的太平軍女兵。
這位洪天王不是說要“微服私訪”嗎?
這排場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現在上海灘可還掛著大清的招牌,他這樣大搖大擺地開過來,讓羅雪岩怎麼下台?況且現在恭親王奕訢還在上海,就和楊秀清住隔壁呢!
這要怎麼遮掩呢?
他們三個會不會在上海灘上火並?
就在王揆一、王大龍、許月桂三人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洪秀全身邊的女營總製兼禦前侍衛卞三娘已經手按劍柄,大搖大擺地從那條龍船上走了下來,手上還捧著個卷軸,掃了眼王揆一、王大龍、許月桂三人:“吳王殿下呢?”
許月桂一拱手道:“回稟卞侍衛,吳王殿下正率兵攻打湖州、嘉興下官已經派人去請了,應該會很快返回上海的。隻是沒想到天王來得那麼快!”
說著話,她又瞧了眼那架已經放平在岸上的六十四人抬的大轎子:“我等現在要給天王行叩拜之禮嗎?”
卞三娘一笑:“天王現在可不在轎子上!”
許月桂抬手指著大轎子問:“不在?那轎子上是”
卞三娘道:“是天父昊天皇上帝的牌位!”
“天父昊天皇上帝的牌位?”許月桂一愣,“這是”
卞三娘挑了下眉毛:“現在羅雪岩也拜了上帝,上海灘上難道不應該有天父昊天皇上帝的牌位?”
說著她舉起手中的卷軸:“此乃天王真聖旨,便是要在上海立一處拜上帝之堂,好叫中外兄弟姐妹齊來拜上帝的!
天王的意思本是叫吳王安排,現在吳王既然不在,你們就安排一處好風水的地方,把天父昊天皇上帝的牌位供起來吧這牌位說起來,還是你們吳王立起來的呢!”
許月桂聽卞三娘這麼一說,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兒。
不過她一個人也拿不定主意,隻好回頭看了看王揆一、王大龍。
王揆一道:“月桂姐,江海關北關衙門剛剛修繕好,現在還空在那裡那個地方風水好,位置也好,就在縣城和新區之間。”
王大龍也道:“月桂姐我馬上命人把外灘大馬路警戒起來,好讓天父昊天皇上帝的牌位通過。”
“好吧!”許月桂點點頭,然後回頭問卞三娘,“三姐,您看這樣安排可好!”
“好,就這樣。”
“叮叮咚,叮叮咚”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忽地傳進了外灘英國公使館中,正在和怡和洋行、寶順洋行的大班們商量安排明輪帆船北上天津之事的文鹹公使覺得有些奇怪,回頭望了眼自己的秘書李泰國:“去看看。”
後者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因為自幼跟隨擔任領事的父親到中國生活,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所以就成了文鹹的秘書。得到文鹹的命令之後,他馬上走到窗戶口,然後就大驚道:“上帝啊,太平天國好像進城了!”
“什麼?太平天國進上海了?這”文鹹一驚。
“這也太快了吧?”
“他們不會把我們的鴉片燒掉吧?”
兩個洋行大班也大驚失色。
文鹹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窗口,往外一看,就瞧見許多紅巾黃衣的太平軍戰士正舉著旗幟,敲打著鑼鼓,簇擁著一架特彆大的轎子,沿著外灘的大馬路,浩浩蕩蕩而來。
而在馬路邊上,上海新軍的戰士,已經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沿途放了警戒
“下去看看!”
文鹹說了一句,然後就大步出了辦公室,又飛也似的出了英國公使館的大門,到了外頭的外灘馬路邊上。
外灘的馬路邊上已經聚集了許多看熱鬨的人,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其中的中國人有穿“清裝”的,也有和太平軍差不多的,甚至還有個穿著西式緊身胸衣和膨大裙,身材看上去非常火辣的中國年輕女子,立在一個黃衣黃帽的中國中年男子身邊
這時,那頂特彆大的轎子已經在許多太平軍戰士的簇擁下走近了。文鹹這時才發現那些太平天國的戰士竟然都是女兵,她們一邊敲敲打打著前進,還一邊向圍觀的群眾散發著書冊。
“讀《真約》、拜上帝、上天堂”
一個十七八歲,長得挺水靈的天國女戰士走到了文鹹等人跟前,說了兩句他根本聽不懂的客家官話,然後就塞給他一本線裝書。文鹹拿起書看了看,封皮上印著中文,他不認識。
“先生,這是《聖經真約》”李泰國手裡也有一本同樣的書,他當然認識這書封皮上的字兒。
“《聖經真約》?”文鹹訝異了一下:“他們是來上海傳教的?”
“我想是的”李泰國說,“實際上,在上海這裡已經有不少‘真約派’信徒了。”
“真約派?”文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派”,他拿起手裡的線裝書問,“你是說他們相信這個?”
“是的,您看那邊已經有人在向那頂大轎子下跪了!”
李泰國抬手指了指外灘大馬路對過,文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個金發碧眼,膚色蒼白的西洋人在向大轎子單膝下跪,還一個勁兒在胸前劃十字,看上去特彆虔誠。
“這怎麼可能?”文鹹喃喃道,“怎麼會有人相信這麼荒唐的宗教?”
李泰國低聲道:“先生您忘了《大預言書》了?”
文鹹當場就呆立在了那裡。
他已經記起來了,他好像簽署了允許拜上帝教在大英帝國的地盤上傳播的協議了
“哈哈哈真有許多洋兄弟信朕是上帝真次子了!”
在距離文鹹不遠的地方,微服來訪的洪秀全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而跟在他身邊的洪宣嬌和蒙得恩,心中都是一個念頭——羅耀國的人到底花了多少銀子雇那些向著大轎子叩拜的洋鬼子的?
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畢竟拜上帝教出了廣西就沒什麼人信,甚至在洪秀全的老家廣東都沒什麼信徒,怎麼就能迷惑洋人了?至於《先知書》、《大預言書》什麼的,裡麵說的都是外洋的事情,和中國國內沒什麼關係,所以也不可能拿來忽悠中國人
洪宣嬌、蒙得恩二人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洪秀全又發話了:“走咱們跟著去看看,看看朕的拜上帝教堂香火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