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營中曹軍士卒所言那般,這典魁渾身上下的確惡臭無比。
行營中的士卒都很是嫌棄地遠離典魁,不願為他身上的臭氣沾染。
楊修挨著此人,也是迫於無奈。
營帳內的惡臭,已經讓他睡不著了,多一個典魁也沒什麼。
從昨夜差點被丞相處死,到成為郭嘉的奴仆睡進行營,這不到一天的時間,楊修經曆了太多。
與生死之危相比,典魁身上的臭氣反倒微不足道了。
楊修看了看典魁,隻見此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相貌極為凶惡。
就算說他是惡鬼,也沒有人會懷疑。
能在行營之中遇見如此奇葩之人,倒也是一樁奇事。
楊修心中暗道:
‘相貌異於常人者,必有過人之處。
此人如此被營中士卒嫌棄,卻又沒受到眾人欺辱,想必有過人之處。’
楊修想到這,內心反而安定了不少。
在此人身披,起碼不用擔心受到營中士卒侮辱。
他索性堂下身來,抄起書簡看了起來。
行營內的士卒都是大老粗,見楊修在營中看出,頓時出言譏諷起來。
“呦,都混到這個地步了,還看書呢?”
“一個死裡逃生的罪人,看書有什麼用?
難道還想得丞相重用?”
“有些人啊,真是不死心。”
“你們也彆這麼說,或許人家真有再爬上去的本事呢?”
“再爬上去?
還當主簿嗎?
哈哈哈…真是癡心妄想!”
“是啊,都把丞相給得罪狠了,還想當官?
老老實實當奴仆吧!”
對於一眾士卒的嘲諷,楊修充耳不聞。
自昨夜到現在,他受到的嘲諷多了,又算得了什麼呢?
連命都能隨時丟掉的人,還在乎這個?
倒是奉孝先生給自己的《太公兵法》,著實精彩!
想他楊修也是博覽群書,閱讀的兵法不知多少。
太公兵法之中對於用兵之道的闡述,明顯比他看過的書籍更加深入。
不止如此,這卷兵法上還有郭嘉的批注,楊修讀了之後,可以快速領悟兵書的內容。
楊修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此卷兵書的珍貴。
這等寶貴之物,說是萬金難求也不為過。
奉孝先生連這等寶物都給了自己,明顯不是把他楊修當奴仆。
‘看來,我好像誤會奉孝先生了…’
楊修目不轉睛地閱讀兵書,任憑營中士卒如何嘲笑,都充耳不聞。
這些士卒見嘲諷對楊修無用,時間長了也就不自討沒趣了,紛紛坐了回去。
一個時辰之後,屯長進入行營,對營中士卒道:
“都起來!
發糧了!”
營中士卒聞言精神一振,紛紛從大通鋪上爬起身來。
憨聲如雷的典魁也被吵醒,爬起身來,正好看到正在讀書的楊修。
楊修身上的衣服,與營中士卒完全不同。
他貌白神清的相貌,也與這行營中的曹軍格格不入。
典魁見此人緊挨著自己,有些發懵,甕聲問道:
“你是誰?
怎麼坐在俺這?”
典魁聲如悶雷,讓楊修從兵法之中回過神來。
經曆過一係列打擊,楊修不再如昨日那般傲慢。
他拱手對典傑施禮道:
“在下楊修,字德祖。
是奉孝先生的書吏。
以後我就居住在這行營之中了,還請這位兄台指教。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典魁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讀書人,擺手對楊修道:
“俺叫典傑!
你說的什麼字…俺沒有!
書吏是什麼東西,給人寫書的?
你說話也彆文縐縐的,俺聽不懂!”
楊修笑道:
“書吏是給人抄書的,軍師說什麼計策,我就寫出來。
跟兄台說的差不多。”
“啊,那也是識字的人。
俺娘說了,識字的都是大人物。
你這麼厲害,為甚跑到營中來住了?
還在俺身邊…”
“他們都說俺長得醜,還說俺臭!
你不嫌棄俺?”
楊修搖頭苦笑道:
“什麼大人物,我與兄台並無不同,隻是文武有彆罷了。
相貌乃是受之父母,我又豈能以貌取人?
至於壯士身上的味道…
洗洗不就好了?”
典魁聽聞楊修不嫌棄自己,心中挺高興,笑道:
“你這人還挺好,跟他們不一樣!”
“飯來了!”
夥食送到行營,屯長命人分發糧食,眾人不得哄搶。
發到最後,每個人領到一張發硬的大餅,還有一碗不知由何物熬出來的湯。
楊修看著手中的餅和湯,隻覺得這些東西難以下咽。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想他楊修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楊修咬了一口大餅,頓時覺得此物乾澀無比,實在是太難吃了!
楊修咽不下去的食物,營中士卒們卻吃得很香。
尤其是典魁,狼吞虎咽的吃著大餅,不時喝上一口湯。
要不是知曉典魁在吃這種乾澀難咽之物,楊修還以為他在享受什麼珍饈美味呢。
“咕嚕咕嚕…”
楊修不想吃軍糧,可他的肚子卻叫了起來。
折騰了一夜,楊修也餓了。
餓了不吃東西就沒力氣,楊修忍著不適,掰下一塊餅小口吃起來。
吃完這一小塊之後,他就再也不想吃餅了。
典魁幾口把大餅吃完,意猶未儘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楊修見典魁吃餅吃得這麼香,索性將自己手中的餅也遞給了殿魁。
“給你。”
典魁極為驚訝,問道:
“你不吃?”
“我吃不進去…”
“你不吃糧,一會兒乾活有你受的。
罷了,俺正好還餓著,這餅俺就吃了。
一會兒有活俺幫你乾!”
殿魁也不跟楊修客氣,拿過楊修的餅就吃了個一乾二淨。
眾人吃過糧之後,屯長果然下令,讓行營中的士卒們出去修築防禦工事,出苦力。
楊修哪乾過這個,搬了幾條木樁之後,就把楊修累得氣喘籲籲。
可在什長和伍長的督促之下,楊修又不得不乾。
在楊修當主簿的時候,何曾把什長、伍長這些小人物放在眼中?
莫說是什長、伍長,就算是屯長,根本都入不了楊修的眼。
可現在楊修來到軍營的最底層,與最底層的士卒接觸之後才發現…
在底層士卒群體中,屯長就是天!
就連什長、伍長也能決定一個小卒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