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認為我在陷害楊修,也沒什麼事。
楊修與我,在外人看來乃是勁敵。
此事最多牽扯到公子之爭,倒是不會涉及丞相。
不涉及丞相便好…
隻是以後我再行事,就需要更加小心了。
司馬懿手中雖然有三千隱龍衛高手,可這三千高手對曹操來說,極其可笑。
曹操隻需一聲令下,就可讓隱龍衛片甲不留,讓司馬氏滿門儘滅。
所以在曹操麵前,司馬懿唯有當一個忠臣,死忠於曹操的忠臣。
不可以做出任何惹得曹操懷疑之事。
楊修跟在郭嘉身後,對郭嘉道:
“雞湯…雞肋?
好個司馬懿!
今日竟是他暗害於我,我定不會善罷甘休!
對了,吾還未謝先生救命之恩。
今日我暫且歸帳,明日再來拜會先生。”
楊修對郭嘉施了一禮,作勢便要走。
若是尋常之時,郭嘉定會對楊修還禮,或是留楊修一同飲酒。
然而今日郭嘉卻沒有這麼做,他對楊修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楊修停下腳步,對郭嘉問道:
“奉孝先生…還有何事?”
“楊修,你現在可是我的家奴。
身為家奴,不留下侍奉主人,豈能歸帳?
今夜你就在我帳前候著吧。”
“可這…”
楊修看了看郭嘉營帳,麵露為難之色。
在郭嘉營帳之前,有幾個身穿粗布衣服的老兵,是專門為郭嘉端茶遞水的奴仆。
郭嘉的意思…是讓他楊修跟這些老卒一起?
想他楊修四世三公、豪門之後,又豈能與這一眾老卒為伍?
“怎麼?
你不願意?”
郭嘉聲音突然變冷,對楊修道:
“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奴仆。
沒資格忤逆我的命令。
如果你不願,我將你交給仲康便是。”
聽郭嘉提到許褚,楊修不由膽寒。
他連忙躬身對郭嘉道:
“楊修願為先生值夜。”
“好,你就在這候著吧。
他們做什麼,你就跟著做什麼。
待到天明,自然有人跟你輪換。”
楊修無奈,隻得聽郭嘉之命,站著候在郭嘉營寨之外。
四世三公的楊家嫡子楊修,在門外站如嘍囉,一站就是一夜。
路過的巡營士卒,看到楊修後都會竊竊私語。
好似所有人都知曉楊修死裡逃生之後,身份變成了家奴。
這一夜,是楊修有生以來最為煎熬的一夜。
難道他要當一輩子家奴嗎?
功業未建,他楊修實在不甘心。
楊修終於在帳外熬到了天亮,熬到了輪值之人來找他換崗。
他正要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自己的營帳,郭嘉身邊的親衛卻對楊修道:
“楊修,你現在不再是丞相的主簿了,隻是先生的家奴。
家奴沒有資格單獨住一個營帳。
你現在隻能跟他們一起住在行營。”
聽了親衛之言,楊修更加崩潰。
一座行營內有上百士卒,一百多人擠在一個大通鋪上,睡覺連翻身都翻不開。
更彆提這些士卒身上臭氣熏天,聞了就令人作嘔。
行營那種地方,也是人住的嗎?
若是在以往遭受這等待遇,楊修必定要到曹操那去說理。
可經過昨天死裡逃生之事後,楊修已經老實。
不管受到怎樣的屈辱和虐待,他都不敢多說什麼。
他現在,隻想活下去。
楊修對著麵前親衛賠笑道:
“多謝將軍告知,我這就去。”
如今這種楊修一直不屑一顧的小卒,也配讓楊修稱一聲‘將軍’了。
楊修轉身欲走,郭嘉親衛卻說道:
“等等!”
楊修轉過身,依舊謙恭道:
“不知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親衛將一卷書簡塞給楊修,說道:
“奉孝先生說了,在他的奴仆之中,就你一個讀書人。
你的作用,應該比其他奴仆大一些才行。
回去好好看看這本書,對你有用。
今天歇息一晚後,你就要履行書吏的職責。”
“原來如此,多謝將軍告知。”
待郭嘉親衛走後,楊修徐徐展開書簡。
現在聚源商會的紙張暢銷天下,竹簡已經很少有達官顯貴使用了。
楊修的書房之中,全部都是紙質書籍。
沒想到郭嘉還保留著看書簡的習慣。
並且這書簡摸起來很是粗糙,應該是年頭很久了。
“太公兵法?
這書…我竟然從未讀過。”
一本新奇的兵法,引起了楊修的興趣。
他現在身為家奴,被人呼來喝去,樂趣之事著實不多了。
楊修將這卷《太公兵法》揣入懷中,向行營走去。
以他的聰明才智,吃透這卷兵法不難。
楊修走進行營之內,營帳內的曹軍士卒先是一愣,緊接著便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楊主簿嗎?”
“楊主簿何等高貴,怎麼來行營了?
是來例行檢查行營嗎?”
“哈哈哈…
這你可就說錯了!
現在他已經不是主簿了,他就是個家奴!”
“對!還是個死裡逃生的家奴。
要是不當家奴,命都沒了!”
“這麼說來,他的身份還不如我等。
哈哈哈哈…”
一個大人物從雲端墜落,讓這些底層士卒興奮不已。
“既然身份不如我等,就讓他到典魁身邊去睡吧!”
“哈哈哈…我看行。”
“你,滾到那邊去!”
這些士卒口中的典魁,是一個虎背熊腰、相貌奇醜的曹軍士兵。
此人頭腦簡單,渾身散發著惡臭,為其他士卒所不喜。
這樣的士卒,原本會受儘眾人欺辱。
可偏偏這典魁力大無窮,武藝又高,這些曹軍士卒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此人頭腦不靈光,又特彆能打,其他士卒們隻能選擇對其敬而遠之。
由於典魁實在太臭了,所以他身邊一圈都沒人睡。
這些士卒們把楊修趕到典魁身邊,也是為了惡心楊修。
被曹軍士卒嘲諷,楊修感覺屈辱無比。
可他卻清楚,自己無法跟這些士卒起衝突。
楊修不明白,既然奉孝先生救得自己一命,為何不對自己以禮相待?
他楊修怎麼說也算是個人才,定能幫到奉孝先生。
為何奉孝先生要如此侮辱自己?
若真當自己是家奴,又為何要給自己這卷《太公兵法》?
楊修忍著羞辱和惡臭,走到典魁身旁坐下,喃喃自語道:
“奉孝先生,你如此待我,究竟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