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轉頭一看,卻是趙副總。
趙副總看著陳東方和金絲雀,皮笑肉不笑地說,“陳總,金助理,你們走得挺快呀”
“我們的翻譯沒來之前,你們幫著我們談業務了,我表示感謝。現在我們的翻譯回來了,你們可以休息了方會計,你拿兩件最好的襯衣給金助理,以示感謝”
趙副總剛來,就聽到金絲雀幫著談成一筆7萬美元的業務,可把他給樂壞了。
可又聽到方科長答應,按照廠子裡的規定,給陳東方和金絲雀6000元獎金,他立刻心肝疼得直顫顫。
趙副總不是凱子,他手頭也很緊張,6000塊錢就這樣灑出去,老子得到個啥?連個響都沒聽到要是那個金助理能陪自己一個周,不,最少十個晚上,老子也認了!
可方科長已經把話放出去了,合同一談成,就給他們6000塊,現在金絲雀肯定認為是她的勞動所得,趙副總的算盤就得落空了。
所以趙副總做了兩個打算,他立刻駁斥了方科長的話,隻給金絲雀兩件襯衣作為獎勵,然後等著金絲雀來跟他要獎金。
如果金絲雀來要這6000元,趙副總就要私下裡和她談一談,讓金絲雀陪他十個晚上,趙副總就給她這6000元獎勵。
如果金絲雀不來求他,那更簡單,這個單子就算是趙副總談成的,6000元的獎勵由趙副總獨自吞下
陳東方和金絲雀聽了趙副總的話,頓時氣憤不已。
見過過河拆橋的,沒見過河還沒過完,就忙著踩橋的!
更何況自己的腳還踩在這塊木板上呢!
金絲雀瞪著趙副總,“不必了,我們也不缺那麼兩件襯衣,謝謝趙副總!”
陳東方對著方科長道,“方科長,你們的翻譯也回來了,我們走了”
方科長隻能抱歉地看看陳東方,又無奈地看看趙副總,腳狠狠跺了一下地,長歎一口氣。
這時,陳東方看到,那兩個英國人拿著計算器過來了,計算器屏幕上有"58"的數字。
陳東方立刻明白了,這兩人的報價,是每件襯衣58美元!這個價格比佳美廠的出貨價格略高一些,還是大有賺頭的
陳東方腦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藍蘭那裡拿到的,不就是這款襯衣嗎?藍蘭給他的是正品,但卻以殘次品的價格給的,每件隻有10元錢!
按著這個差價,一件可以掙三四十元!
即使藍蘭供應不了這麼多的“殘次品”襯衣,隻要能以出廠價拿到正品,也是大有賺頭的!
陳東方決定,把趙副總這一單給截下來!
這叫什麼?這叫拿佳美廠的貨,截佳美廠的訂單!
誰讓你們派了趙副總這麼一頭豬來談業務呢?
既然你趙副總不舍得6000元,那我就讓你這個訂單廢掉!
那邊趙副總已經擺出一副談判的派頭,佳美廠的翻譯對趙副總道,“這兩位客人要求每件58美元。”
“不行,你告訴他們,每件最低68美元,少一美分也不行”
當翻譯把這句話轉述給兩個英國人時,陳東方看到他們倆眼底閃過的失望。他立刻拿出名片,在名片上寫上:“58美元!”趁著離開的時候,偷偷塞到傑克手裡,還捏了捏他的手,向著驚愕的傑克微微一笑。
陳東方和金絲雀離開佳美廠的展區,金絲雀氣呼呼地道,“真是狗眼看人低!兩件破襯衣就要打發我,以為我們是叫花子呢!陳東方,你怎麼不說話?”
“你著什麼急,”陳東方笑道,“咱們出去,找個咖啡店坐著等傑克,趙副總不給你獎勵,我讓他追悔莫及”
“你剛才給他塞的是什麼?”金絲雀終於忍不住,帶著一絲緊張與疑惑,輕聲問道。
陳東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地說:“我給他報價,每件襯衣就按他們的價格,58美元!”他的語氣裡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筆巨大財富即將入賬。
“你瘋了!”金絲雀像是被突然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停了下來。她雙眼圓睜,死死地瞪著陳東方,那張小嘴驚愕地張著,半晌都合不攏。周圍的行人匆匆而過,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沉浸在震驚中的兩人渾然不覺。
“人家可是要足足一萬件!你上哪裡供貨!再說我們就是個皮包公司,剛剛辦下營業執照!要廠子沒廠子,要人沒人,要貨沒貨,你就敢和老外簽這種大單”金絲雀越說越快,聲音裡帶著哭腔,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
到了後麵,金絲雀竟然覺得天旋地轉,內心的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她雙腿一軟,竟然“撲通”一聲蹲下,雙手抱住頭,肩膀微微顫抖,開始低聲抽泣起來。
陳東方一臉奇怪,趕緊也跟著蹲下,他歪著頭,看著金絲雀,滿臉的不解,輕聲問道:“喂,我不過想簽個單子而已,你哭什麼?”
金絲雀哭的聲音更大了,來往的人好奇地看著他們,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來。
金絲雀哭的是,她和藍蘭欠了徐美鳳那麼多人情,原想著她加入到陳東方的小團隊來,能幫幫陳東方,間接也算是還了徐美鳳的人情。所以在陳東方要開服裝店時,金絲雀掏錢;辦公司注冊資本不夠,金絲雀也掏錢,這一切不僅是因為喜歡陳東方,更重要的是還徐美鳳的人情。
可現在陳東方要真簽了這個合同,供不上貨的話,會被人索賠到破產的!到時候她怎麼和徐美鳳解釋?
而且金絲雀越來越喜歡陳東方,心裡還有個小小的幻想,萬一哪天陳東方不嫌棄她,接納了她,兩人真的成了呢?可現在兩人八字還沒有一撇,陳東方就要背上巨額債務,這簡直不敢想象呀
金絲雀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沒有活頭了,哭聲就越來越大。
陳東方哪裡知道金絲雀為什麼要哭,金絲雀也沒法和他說為什麼要哭。
陳東方隻能把她先拉起來,哄道,“你彆怕,這單生意肯定沒問題,我有把握”
金絲雀哭得梨花帶雨似的,“那你和我說說,你怎麼有把握,嗚嗚”
陳東方把她按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小金,我給你分析一下。你剛加入我們這個小團體,對服裝的了解還不多。如果芳姐和柳姐在,她們就能認出來,今天兩個老外要買的佳美牌襯衣,就是藍蘭供應給咱們,要擺在服裝店賣的那種!”
“即使藍蘭沒法供應給我們那麼多,我們再找彆的加工廠!這年頭,隻要有了訂單,還怕沒有貨麼?”
金絲雀抹了一把淚,弱弱地問道,“藍蘭給我們的襯衣,不都是殘次品麼?”
“什麼殘次品,那都是正品!”陳東方氣得用指頭彈了她額頭一下,“你腦子裡天天都想啥!藍蘭當著你的麵講的,你都忘記了?”
金絲雀本就沒心思在做生意上,她狡辯道,“她談生意的時候,淨和你一個人呆在屋裡談,什麼時間叫我一起了還有,你說芳姐能認出來就算了,為什麼說柳姐也能認出來?就我認不出來?你的意思是,柳姐比我聰明”說罷,金絲雀眼淚又掉了下來。
陳東方又好氣又好笑,心想你本來就是比柳姐笨,他隻得違心地哄道,“我不是那意思,你比柳姐聰明多了!彆的不說,這7萬美元的訂單,不就是你談成的麼!柳姐和芳姐,她們倆哪有這個本事?小紅就更不用說了”
金絲雀這才破涕為笑,從包裡掏出麵巾紙抹著眼淚道,“你彆拿我和小紅比,那就是個吃醋的草包”
“好了,你好好拾掇一下,我覺得兩個老外很快就要找我們了,到時候你可得把這單生意談下來”
金絲雀倒是很聽話,立刻從包裡掏出小鏡子開始捯飭她的臉。這時陳東方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一接通,就聽到一串北愛爾蘭風味的英語單詞跳出來。
他趕緊應道,“好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