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樂心知十有八九是被譚藥師說中了。
冥蛾在自己體內亂竄,但突然消失蹤跡,那肯定與無名真氣有關。
不是生死存亡的時候,真氣爸爸隻會潛伏沉睡。
它一旦出來,那就一定會解決問題。
冥蛾雖然厲害,但終究不是真氣爸爸的對手,肯定是被無名真氣化成粉末,爾後隨著真氣蔓延到周身靜脈血管之中,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但魏長樂當然不會承認。
“大人,我剛才昏迷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一無所知。”魏長樂誠懇道:“冥蛾是不是從我身體裡跑出來,然後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放屁!”譚藥師罵道:“老子瞪著眼睛盯了至少兩個時辰,它根本沒出來。”
魏長樂心下好笑。
他思維縝密,這時候大致明白了究竟發生什麼。
毫無疑問,譚藥師所言並沒有錯,冥蛾雖然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卻並非致人死命的劇毒之物。
反倒是那千毒之王與冥蛾是天敵,察覺到冥蛾的氣息,吸引過來,直接發起攻擊。
它那一口下去,卻是自尋死路。
大千世間,一物降一物,很多事情甚至都無法解釋。
但可以確定,任何毒物如果對上冥蛾,必死無疑。
陡然間,魏長樂意識到,如果冥蛾真的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難道自己已經成了萬毒不侵之體?
千毒之王赤龍隻是咬了自己一口就瞬間斃命,那麼其他毒物是否連靠近自己都不敢?
但譚藥師既然花了十幾年豢養如此奇物,為何自己反倒被冥蛾蟄了?
他腦中飛轉,卻又想到一個更大的疑問。
如果冥蛾是萬毒之主,可以破解劇毒,那麼譚藥師為何不將之用來為皇後解毒?
他忍不住試探道:“大人,你既然養了冥蛾,那為何還要從柳家搜找解藥?冥蛾不是可解天下萬毒嗎?”
譚藥師隻是冷哼一聲,也不說話。
魏長樂見他不說,也就不好追問。
“一物降一物!”好一陣子過後,譚藥師才道:“天下劇毒,十成之中,冥蛾能應付其中九成。但它能克製無數毒物,這世間自然也有克製它的毒物。”
魏長樂心想這話倒是有道理。
“你也瞧見了,赤龍乃是千裡挑一的劇毒奇物,但隻是碰上冥蝶留在你掌心的一絲殘物,立刻就斃命。”譚藥師道:“若是冥蛾遇上天敵克製它,恐怕也會瞬間死去。”
“大人是擔心從柳家找到的疫毒存在克製冥蛾的劇毒?”魏長樂明白過來。
譚藥師卻忽然反問道:“柳永元搞這麼一出,可是為了皇後?”
金佛案的卷宗雖然呈到宮裡,但裡麵並無提及到皇後。
譚藥師其實並無看過卷宗,即使看過,也不會從卷宗裡得知此案背後與皇後有關係。
他此刻直接詢問,顯然是早就猜到什麼。
“柳永元的用心,老子清楚。”譚藥師冷笑道:“他是想研製出解藥,為皇後解毒,以此立下大功,飛黃騰達。那疫毒肯定是他偷偷從宮裡帶出了毒液。”
“大人英明!”
“當年皇後中毒,老子就是第一個進宮診治。”譚藥師歎道:“把脈過後,我就知道皇後所中之毒異常棘手,我前所未見。當時冥蛾還沒有養成,就算養成,那也是不能冒險。所以我知難而退,不敢摻和進去。”
魏長樂不知道他口中的冒險是什麼意思。
是說擔心為皇後解毒出了岔子,導致皇後死亡因而獲罪,還是說害怕冥蛾被疫毒反殺?
他之前一直都很奇怪,皇後中毒,宮裡隻是召太醫治療,為何不讓譚藥師這等用毒高手出馬?
現在忽然明白過來。
譚藥師如果出手,若是成功,就算立下大功,自然也不可能取代李淳罡成為監察院院使。
可一旦失手,造成皇後情況惡化甚至乾脆死去,譚藥師的腦袋肯定是保不住。
既然如此,譚藥師乾脆知難而退,無功無過也就不會有麻煩。
而且譚藥師自己現在也承認,他根本沒有把握為皇後解毒。
“大人這次得到疫毒,想要搞清楚疫毒配方,還讓屬下去找解藥,是否因為想幫皇後解毒?”魏長樂問道。
譚藥師惱道:“老子猜到這疫毒肯定是來自皇後身上。就怪老子心血來潮,琢磨著冥蛾已經養成,十幾年還沒排上大用場,就想試試能不能應付這種疫毒。為了萬無一失,老子先讓赤龍試毒,若是疫毒將赤龍毒殺,那必然非比尋常,老子就斷了念想。”
“所以疫毒沒能毒死赤龍?”
“疫毒到了赤龍體內,赤龍並無特彆反應。”譚藥師道:“所以老子才讓冥蛾碰了一下疫毒。哪成想這家夥碰到疫毒之後,突然發瘋,竟然蟄了老子一下!”
魏長樂心下一凜。
“大人,有沒有可能,赤龍瞬間斃命,不知是因為冥蛾!”魏長樂皺眉道:“是否它剛好咬了我之後,體內的疫毒發作?”
譚藥師一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片刻之後,譚藥師才歎道:“赤龍已死,冥蛾被你所化,老子老子十幾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大人節哀!”
“魏長樂,你要償還!”譚藥師怒道:“要不是你冒出來,再過幾天,老子就要親自將冥蛾化為己有,如此一來,老子就是百毒不侵之軀。你得了便宜,要賠償!”
魏長樂心下大樂,暗想如此說來,老子今天跑過來,那還真是恰到好處。
照譚藥師這樣說,冥蛾被真氣爸爸化入自己身體之內,自己竟然成了百毒不侵之體?
要果真如此,那真是因禍得福。
但他自然不能顯出喜色,苦著臉道:“大人,你知道我剛到神都,連住房都成問題,哪來銀子賠償?”
“銀子?”譚藥師罵道:“你就給老子金山銀山那也賠不了。”
“大人難道要我以命賠償?”魏長樂皺眉道。
他還真是有點擔心,自己被動毀了此人十幾年的心血,此人衝動之下,會不會真的要自己以命賠償?
不過譚藥師真要如此,說什麼也要和他拚到底。
此時倒擔心譚藥師比自己率先恢複行動能力。
“老子要你的命有什麼用?”譚藥師沒好氣道:“你聽好了,你體內的血液不再屬於你自己,都歸我所有。以後我要取用,要多少你必須給多少。但你放心,老子不會讓你死。你要是死了,體內就是死血,沒什麼用處。”
魏長樂心下冷笑。
譚藥師一直不敢出手為皇後解毒,便可見此人自私自利到極點。
此人培養冥蛾和赤龍,肯定也是偷偷進行,沒有其他人知曉。
如今此人要自己成為他的藥罐子,隨時取用,簡直是匪夷所思。
但可怕的是,譚藥師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也就是說,自今而後,自己還要在他的控製之下。
被一個用毒高手惦記著,當然不是好事。
“大人,這血液是活命的東西,怎能任你取用?”魏長樂歎道:“能不能想個彆的辦法補償?”
譚藥師冷哼一聲,道:“當年為了尋覓這萬毒之主,老子吃了多少苦頭你可知道?因此搭進去幾條性命,你可知道?師兄弟三人,就老子活下來。這十六年為了將它養成,老子睡覺都想著它,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卻被你奪了去,老子可不能這樣便宜你。”
魏長樂皺起眉頭。
“你記好了,從今以後,你就住在春木院,沒有老子的允許,你不得走出院子一步。”譚藥師越說越激動,“老子要用血的時候,你必須隨時過來。”
魏長樂笑道:“大人的意思,我以後就是你豢養的寵物?”
“管你怎麼想。”譚藥師目光銳利,冷冷道:“你就當自己是老子的一條狗!”
魏長樂嗬嗬一笑,卻忽然緩緩坐起身來。
譚藥師一怔,忍不住道:“你可以動了?”
魏長樂暗想老子有真氣爸爸護體,比你早些恢複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也不多言,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裡?”譚藥師急道:“等老子恢複了,你才能出去。”
魏長樂卻不理會,徑自走開。
譚藥師怒火中燒,但很快就見魏長樂去而複返。
魏長樂走到譚藥師邊上,蹲下身子,道:“大人,你剛才說什麼?要我將自己當成你的一條狗?”
譚藥師卻赫然發現,魏長樂嘴角雖然帶著淺笑,但那雙眼眸中分明帶著濃鬱的殺意。
“魏長樂,你你想乾什麼?”譚藥師意識到什麼,瞳孔收縮。
“老子最恨彆人威脅。”魏長樂冷笑道:“你自以為是,還沒恢複行動就威脅老子,真是蠢的可怕。”
譚藥師大驚失色,正要開口叫喊,魏長樂卻已經探手過去,一把掐住了譚藥師的脖子。
譚藥師頓時發不出聲音,喉嚨裡“嘎嘎”直響。
魏長樂伸手摘下譚藥師臉上的麵具,入目處卻是一臉坑坑窪窪的疙瘩,可怖至極。
“你想讓我做你的狗,我卻想讓你變成不會說話的死人!”魏長樂獅罡之力在身,右手宛若鐵箍,鎖住譚藥師喉嚨,令他根本無法呼吸。
譚藥師眸中先是不敢置信,隨即滿是憤怒和怨毒之色,但很快雙眸竟顯出乞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