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處理的差不多,天色已經快亮,陳零實在堅持不住,不知何時就已經睡死過去,等醒來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在龍府。
翻身下床,雖然還是很虛弱,但有了阿離送的那顆丹藥,行動已經不成問題。
推開門,整個龍府的下人腳步匆忙,在收拾府邸,陳零找到李大福,問他夏離他們呢,李大福說他們清晨就已經走了。
陳零聽了不免有些遺憾,許久未見,居然就隻草草說了兩句話,下次再見不知道又是什麼時候
李大福嘿嘿一笑道:“陳兄弟,舍不得夏大人了?”
陳零白眼兒道:“說啥呢,人家可是鎮邪司的大人,咱們這種賤民,還是彆想那種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美事了。”
“這次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沒?”陳零換了個話題問道。
說起這個,李大福的笑容很快僵住,沉聲道:“出來了,除了蒼術、扒皮鬼以及昌平縣令楚嵩陽三人外,百姓也有兩千八百二十七人被邪祟害死!”
陳零心臟狠狠一抽,“屍體呢?”
“燒了!”
“用乾艾草燒的。”李大福補充道。
“打兩副上好棺槨,要黑棺,將蒼術前輩的屍身放進去,再打聽一下,巨靈門的位置,讓前輩落葉歸根!”
“額,為什麼是兩副?”
“另一副,是給扒皮鬼準備的。”
“明白了”李大福答應一句,就去忙活了。
末了,陳零又找到扒皮鬼的屍體,還在他之前住的房間裡,被法繩與桃木釘鎮住後,看上去與就跟一個死人沒什麼兩樣,但樣子以及身形卻不是他的。
陳零衝著扒皮鬼作了三個揖,準備找個風水佳穴,將其葬了,否則擔心日後發生某種不可控的變故。
隻是當陳零剛剛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似乎看到扒皮鬼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猛地回頭,發現一切正常,晃了晃腦袋,陳零覺得是自己太虛弱,看錯了。
於是關門,離開龍府,去附近尋找適合埋葬扒皮鬼的地方。
昌平縣大街小巷,處處都是悲痛欲絕的哀哭聲,冥錢鋪地,空氣中都是濃濃的香燭燃燒產生的煙味。
一些沒了父母的孩子,坐在門口無助的哭著,好在官府有人前來,將他們暫且接走,統一安置,但將來怎麼辦,還是個未知數。
更有許多戶人家,全家老小都被邪祟害死,無一人存活。
望著這一幕,陳零的心中無比壓抑、憤怒,這就是如今的世道啊!
人命如草芥,蒼生似豬狗!
這些賤民死了,無人在乎,無人過問,好像斬殺了欲妖,滅了那些邪祟,事情就了結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殺了一個欲妖,還會有彆的邪祟出現,害人性命,讓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消失。
可陳零卻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至少現在沒有。
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的香燭煙氣,陳零大步朝城門外走去。
現在沒有這個能力,但不代表一直沒有!
出了城,陳零取出羅盤,絞儘腦汁回想腦海之中關於風水的知識,繞著昌平縣外走了一大圈,耗費兩個時辰,總算是尋到一處適合埋葬扒皮鬼的地方。
回到龍府時天色已經快黑了,兩幅嶄新的黑棺擺在院子裡頭。
其中一副,裡麵正裝殮著蒼術的屍身。
參與這次大戰的人基本都在,望著蒼術的屍體,沉默不語。
見到陳零之後,他們還沒開口,龍傲天就已經在幾個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什麼。
來到陳零麵前,龍傲天攤開手,是那幾枚大五帝錢,恭敬地遞給陳零,激動地道:“彆的不說了,小先生,你就是我龍傲天的救命恩人!以後你的事兒就是我龍傲天的事兒,隻要你吩咐一聲,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昨夜若非有這大五帝錢護持,龍傲天會有什麼結局他自己心知肚明,於是這位傲氣的大少爺如今對陳零是打心眼裡感激陳零了。
陳零接過大五帝錢,發現居然沒有被邪氣侵蝕,靈力依舊充沛,這令他驚喜不已,趕緊收了起來。
隨後對龍傲天道:“上刀山下火海就不需要了,現在給你一個任務,必須完成好,派人將蒼術前輩的棺槨送回玄靈門,並且將這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至於將來玄靈門接受或者不接受,到時候你們都得擔著!因為他是為了救你,救昌平縣百姓才死的!”
龍傲天正色道:“小先生放心,我親自去,一定把蒼仙師的屍體送回到!”
“嗯!明天一早就出發吧。”
“接下來是扒皮鬼,要葬他,還得做些其他的準備。”
扒皮鬼是凶屍,必須用黑棺,黑棺屬玄水,能鎮煞。
眾人小心翼翼將扒皮鬼的屍體放入黑棺,解下法繩,而後快速蓋上棺蓋,在陳零的指揮下,以銅釘泡了黑狗血封棺,又以墨鬥線七橫八縱打上墨線,最後陳零在棺材上下、左右、前後分彆貼了一道鎮屍符。
完成後,陳零讓人帶好工具,隨他去選好的地方挖墳。
凍土層起碼有半米多深,需要用火燒一陣子才能挖掘下去,陳零也在一旁等著。
“嗯,這地方不錯,地氣穩固,陽氣充沛,將屍體埋在這兒,就鬨不起來啦!你小子還是有點兒能耐的嘛!”
忽然一道聲音從黑暗之中響起。
眾人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舉起火把照了過去。
隻見一名身穿灰色布衣,腳踩草鞋,頭發臟亂的中年人提著一隻酒壺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靠近後,在火光的映襯下,看清了其麵容。
很普通,與尋常販夫走卒沒什麼兩樣,隻是一雙被亂發遮掩住的眸子,卻時不時掠過道道精芒。
背上背著一根長條狀物件,看上去有點像一把劍。
此人來到火堆旁邊之後,連忙將抽出所在袖管裡的雙手,湊在火邊烤了起來,一邊烤火一邊埋怨天冷。
陳零神色微變,此人雖然看似稀鬆平常,但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強大氣場。
陳零抱拳道:“不知閣下是?”
男人搓了搓手,放在臉上,舒服地呻吟一聲道:“嘿嘿,閒人,閒人,到處亂逛,前些日子來到昌平縣,覺得這兒挺熱鬨,就多待了幾日,沒想到還看了一場好戲,挺精彩啊。”
“尤其是你小子,雖然實力弱的很,但這一手神通術法,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見,有意思有意思。”
陳零皺眉道:“閣下過獎了,小打小鬨而已。”
“既然戲看完了,閣下為何還沒離開?”
男子憨厚一笑道:“沒完呢,而且好戲才剛要上演,這不是實在不想看到什麼淒慘結局,所以才打算親自上場演一下嘛。”
陳零不解道:“此話何意?”
男子起身,伸了個懶腰,斜眼看著陳零道:“剛剛才誇了你,怎麼還不明白?”
“還請閣下明示!”
男子眯眼道:“欲妖,食人之七情六欲化而成妖,人類的欲望不消,它便不死不滅,雖然當年被分屍而鎮,但頭顱之中卻有其主魂存在。”
“當初為了鎮它,可是連地仙都出動了一位,金丹更是多達近百之數,還不算其餘修士、種種精心準備謀劃,最後那名地仙重傷,境界此生再難前進半步,金丹修士隕落過半,方才順利將其鎮壓。”
“雖說現在隻是一顆妖首,但也不是一個不願意出全力的城隍以及鎮邪司那群毛頭小子跟你們這些烏合之眾能夠這麼輕易就對付的。”
陳零聞言大驚道:“不可能!它的妖魂明明已經被城隍鎮封九幽冥府,我們親眼所見,其妖首以及煉化的邪神法相也一並被摧毀,它不可能還活著!”
男子冷哼一聲道:“你們費勁千辛萬苦斬了的,不過是它一道分魂罷了,那道原魂還藏的好好的,之前不過是它瞞天過海的陰謀罷了。”
“要是不信,你們就都等死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陳零不敢大意,謙虛請教道:“還請閣下告訴我,它的原魂現今藏在何處?!”
男子扣了扣鼻孔,屈指彈飛一塊兒鼻屎道:“就在你即將埋的那具屍體之中。”
“什麼?!”陳零難以置信,扒皮鬼的表現如何,所有人有目共睹,為了守護昌平縣百姓,他不惜犧牲自己,欲妖的原魂怎麼可能藏在扒皮鬼的體內!
“戚,不信是吧,那就走吧,陪你們回去瞅一眼,不然到時候你還說我在這兒信口雌黃了。”
說完,男子便自顧自的朝龍府走去,陳零帶著狐疑,趕緊跟了上去。
男子走的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好似能跨出數丈距離,陳零哪怕全力狂奔,都也隻能看到他的背影。
很快回到龍府,男子此時背手站在黑棺前打量著棺材,周圍則是一臉茫然的眾人。
等陳零回來,李大福立刻上前問道:“陳兄弟,這人誰啊,一進門就說要開棺”
陳零示意李大福先彆說話,走到男子身邊,抱拳道:“還請閣下出手!”
男子沒有回答,而是盯著黑棺,半響後道:“屍氣居然都被鎮住了,這紙跟黑線,居然還有這種效用,真讓我開眼界了。”
說罷,男子竟直接一把將棺蓋掀開,而後注視著棺材裡的扒皮鬼譏笑道:“曾經你好歹也是凶名在外的一方大妖,時過境遷,怎麼淪落到躲進一隻小僵屍體內苟延殘喘了?”
扒皮鬼紋絲不動。
男子卻也不在意,繼續道:“不過我也能理解,畢竟現在你太虛弱了,雖然說是不死不滅,但哪有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過是宰你的人不夠強罷了,就比如說我吧,想弄死你,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簡單。”
“所以,彆裝死了,趕緊起來掙紮一下,不然宰你的時候,就沒一點兒快感了。”
一群人麵麵相覷,完全沒懂此人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男子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扒皮鬼的眼睛猛然睜開,充斥著怨毒的猩紅雙眸死死盯著男子。
“你是誰?!”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如臨大敵,渾身都緊繃起來。
因為扒皮鬼此時的聲音居然是一個女子的!
這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不正是欲妖麼!
男子趴在棺材上嗬嗬笑道:“說了你也不認識,而且你放心,我出手,你逃不掉,也無法去九幽,隻能是一個魂飛魄散,徹底消亡的下場,所以咱就彆浪得口舌了。”
扒皮鬼麵容頓時扭曲起來,一股驚天屍氣迸發,釘入體內的幾根桃木釘帶著尖銳的破風聲被逼出,將地麵釘出一個個大坑,棺材也隨即被屍氣震成無數碎屑。
一股異常陰冷強大的屍氣在龍府院內爆發開來。
靠的稍微近一些的人隻是剛剛接觸到屍氣,麵色就變得黑青起來!
陳零大喊道:“所有人,離開龍府!快!”
龍府眾人當即從後門跑了出去,至於已經躺在地上,被屍氣感染的,則被袁三操縱豔屍給扛了出去。
棺材破碎,但男子卻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肘壓在空中,身體微微前傾,靜靜望著距自己不過一臂距離的扒皮鬼。
那駭人聽聞的屍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在三米外,根本無法接觸到他的身體。
扒皮鬼,不對,應該叫欲妖,此時直接化作了一具最凶的青屍!
青屍,那可是與屍王一樣恐怖的存在!
“裝神弄鬼,故作神秘的蠢貨,既然你誠心送死,那你的命,我就收了!”
男子麵色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還朝欲妖勾了勾手指道:“你們這些邪祟,廢話一直這麼多嗎?來吧,你隻有一次機會,不要留下遺憾,用上你的所有實力讓我瞧瞧。”
欲妖怒極,張嘴長嘯,天地間的陰氣猶如萬川歸海一樣被吸入口中。
吸收了陰氣之後,欲妖的屍氣變得愈發恐怖,屍身表麵,居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
陳零看的眼皮子直跳,這他娘的!
青屍泛血
這是要變成血屍的征兆!
若非麵前的神秘男子依舊鎮定自若,他估計會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