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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77章 幸好這世間還有圓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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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牆根傳來三聲鷓鴣啼,薑雪提著絹燈轉過回廊。

蕭湛望著妻子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年上元節,她也是這樣提著盞兔子燈,在滿城煙火裡朝他伸手。

“雲澈聞見酸味了沒?”

薑雪忽然駐足,指尖戳了戳丈夫緊繃的腰封:“江家小子抱著藥匣傻笑半宿,倒比你當年捧著婚書還歡喜。”

蕭湛順勢捉住作亂的手,腕間白玉鐲硌的掌心發燙:“當年某些人可是躲在屏風後,偷看我與皇兄對弈三局才肯露麵。”

話音未落,腰間軟肉已挨了記擰。

假山後驚起兩隻夜鶯,拂冬正蹲在房梁上嗑瓜子。

她望著樹下依偎的身影咂舌,腕間銀鐲撞出清脆響動:“我說江太醫,你表兄哄媳婦的本事,可比不上他試毒的能耐。”

“一件能讓我睹物思人的信物!”

拂冬驀然醒悟,定情信物必須能常伴身側、經年不損。

她今日隻顧挑選合江笑安心意的物件,竟忘了這層深意。

“不如先將這盒藥材收下,改日我再補份正經定情禮?”

江笑安眼底泛起星芒:“可要刻在心頭才好。”

“自然記得牢。”

他珍而重之收起檀木匣,轉身時衣袂帶風:“想品雲霧茶還是雨前龍井?”

“且不忙這些。”

拂冬眸光清亮:“公主已告知,婚期定在下月廿六。江笑安,我心中歡喜。”

“同喜。”

他執起她微涼的手:“可還有未儘之言?”

“確有一事費解。”

她睫毛輕顫:“天下好姑娘如繁星,為何獨擇我這顆微星?”

“這答案我亦不知。”

江笑安指腹摩挲她腕間紅繩:

“正如你也不明白,天下好男兒那麼多,怎麼偏偏就選了我?或許月老早將紅線係緊,你我不過循著命定軌跡相逢。”

“許是這般吧!”

拂冬憶起青鋒舍命相護時,心頭唯有感激漣漪,偏是眼前人讓她嘗儘情愛百味。這般際遇,當真是天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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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手掌忽然將她籠入懷中:“拂冬,此生必不負你。”

“我信。”

她輕笑出聲:“若敢負我,且看公主與駙馬不見了將軍府。”

“不必旁人動手。”

江笑安下頜輕抵她發頂:“我自當以命相償。”

婚期漸近,不僅薑雪日日操持,江笑微也親自打理妝奩。

望著廊下忙碌的仆從,她撫著繃架上的鴛鴦錦——拂冬隨公主見慣奇珍,唯有這雙麵異色繡的並蒂蓮枕套,方能顯足心意。

日光斜照繡房時,知念捧著安神湯進來:“夫人歇會兒吧,奴婢給您揉揉肩。”

江笑微扶著後頸輕揉酸脹的脖頸,針線笸籮裡的繡繃還留著半幅未完成的並蒂蓮。

知念見狀忙上前替她推拿肩頸,邊按邊道:

“前些日子葛蓮香在西南角花圃撒了草木灰,那些山茶竟像喝了仙露似的,花瓣豔得能滴出血來。”

“草木灰本就能壯根莖,算不得稀奇。”

江笑微閉目養神,鎏金纏枝香爐裡飄出縷縷沉水香。

“可先前小丫頭們照葫蘆畫瓢,總不見這般奇效。”

知念指節順著肩胛穴位遊走,忽覺主子單薄的肩骨硌得手心發疼。

“到底是農家長大的姑娘,侍弄花草自有一套土法子。”話音未落,江笑微忽掩唇打了個哈欠,眼尾沁出點點淚光。

知念忙扶她倚上纏枝牡丹引枕:“葛蓮香母子也算苦儘甘來,前日教她寫平安符,墨汁濺得滿紙都是,偏說要供在佛前替您祈福。”

“何必求神拜佛。”

江笑微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能讓他們母子在侯府安身立命,便不枉雪地裡救她那一遭。”

說著又連打幾個哈欠,困得連絹帕都握不住。

“三公子說過,雙身子的人本就容易倦怠。”

知念托著她胳膊往拔步床去,錦被上繡著百子千孫的紋樣微微發潮:“不如請公子來請個平安脈?”

“前日歸寧時三哥診過脈象,說是康健得很。”

江笑微指尖輕撫隆起的小腹,窗欞漏下的碎金在她月白寢衣上搖曳:“他正忙著籌備娶親事宜,莫要添亂了。”

轉眼到了拂冬婚期前夜。

薑雪踩著滿地梧桐影踏入西廂房,青瓷碗裡的桂花蜜糖香裹著熱氣嫋嫋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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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冬慌忙起身要接,卻被她虛按著肩頭坐回妝台前。

“民間有說法,待嫁女兒吃了至親捧的元宵,往後的日子才能順遂圓滿。”

鎏金燭台映的薑雪眉目溫軟,指尖被瓷碗燙得微紅:“當年我出嫁時……”

拂冬望著碗中浮沉的雪白團子,忽然記起十五年前那個霜雪漫天的清晨。

那時她躲在廊柱後,看著十六歲的公主披上繡金嫁衣,終究沒敢碰觸那碗早已涼透的甜湯。

“謝殿下關懷。”

“快嘗嘗看。”

薑雪將青瓷碗輕輕推進,碗底與木案相觸發出清脆聲響:“吃完這碗元宵,討個好彩頭。”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冰裂紋路,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映得彼此眼底都泛起暖色。

拂冬舀起半透明的元宵,桂香裹著蜂蜜的甜氣嫋嫋升騰。

軟糯外皮在齒間綻開時,溫熱的芝麻餡竟讓她想起初見公主那日,簷角融化的雪水滴落在新製的銀甲上。

“當真不緊張?”薑雪突然發問時,拂冬正用銀匙刮去碗底最後一點糖漬。

這個動作讓她們同時想起當年校場比武後,兩人分食一罐桂花蜜的情形。

“像即將躍過城樓的戰馬。”

拂冬將銀匙倒扣在空碗裡:“既怕踏空,又向往雲端。”

銅匙與瓷碗相撞的聲響裡,她望見公主眼睫輕顫。

“我第三次穿上嫁衣那日……”

薑雪忽然伸手拂去拂冬鬢角的碎發,指尖殘留著常年握劍的薄繭:“發冠上的珍珠硌的後頸生疼,可最痛的卻是……”

她頓了頓,轉而撫上對方肩頭金線繡的並蒂蓮:“幸好這世間還有圓滿。”

當晨光染紅窗欞時,梳頭嬤嬤捧著檀木梳正要開口,卻被薑雪截住話頭。

她解下腰間雙魚佩壓進妝奩底層,這是當年拂冬從火場背她出來時遺落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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