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暖之安撫的對著他笑了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傻的,但凡我有事兒,肯定立即喊你。我且先去看看情況。”
薑暖之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子沉悶壓抑的氣息,即便是藥材的味道濃鬱,卻仍舊蓋不住。
她皺起了眉頭來,撩開簾子走到跟前。
“夫君,彆折騰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最後的日子,我隻想要你好好陪著我就好。”躺在床上的陸夫人神色枯槁,麵色灰敗,輕輕的撫摸著陸大人的手,似累極了,喘息了兩聲才道:“等我走後,你找個身體康健的女子,再生個漂亮的孩子,彆再這般執拗了”
“不!陸芳兒你聽著,但凡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去!”陸大人緊緊的握住夫人的肩膀,眸子中滿是瘋狂之色。
“咳咳咳”
夫人被他這般搖晃了下,恍惚咳嗽了好幾聲,歪著頭重重的喘息。
陸大人恍惚間才意識到自己乾了什麼,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對不起,芳兒。你放心,我請了薑神醫來,她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你不會死”
夫人嘴角溢出一抹笑意來:“彆騙我了,夫君,我”
“喂,你們兩個,即便要分彆,是不是也該在我診脈之後?”
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幾人回頭,便是瞧見身後薑暖之背著藥箱子,顯然已經等的有些不耐了。
“對,薑醫師,您來。”
薑暖之隨即上前,將藥箱子放下,便是搭脈上去。
周圍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孫媽媽忍不住向著薑暖之看去,她本以為醫師是那個男子,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姑娘。
不過,本就是蒼林城的人,她也沒少拜神醫廟,觀這人竟然和神醫娘娘容貌相似,一時間心下大驚。
老爺說要去請薑神醫,莫不是神醫娘娘的後人?
不知怎麼的,恍惚間心裡竟隱隱生出一股子期待來。
薑暖之靜心聽脈,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猛的瞳孔一縮。
隨即,一把掀開了被子。
床榻之上,柔弱枯槁的夫人,肚子挺的老大,甚至比之即將臨盆的婦人也不遑多讓。便是隔著衣裳,卻也能瞧清清楚楚。
薑暖之伸手觸碰了下,確認肚子的位置,抿了抿唇:“難怪!”
“這麼大的肚子。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肚子變大的?”
這話一出,周圍卻沒有人回她的話,薑暖之皺眉看過來。還是陸大人白著一張臉道:“五年前就如此了。”
隨即,他隻瞧了一眼她的肚子,便是被灼傷了一般慌亂挪開:“早前我為了求子,讓夫人用了不少偏方。恍惚一日,發覺夫人小腹微鼓,我欣喜非常,可大夫來瞧,卻說不是。都是我該死,喪心病狂,要孩子,才會害的芳兒如此,是我該死!”
“夫君,你這又是何苦?”陸夫人握住他的手,幽幽歎氣:“是我願意,與你何乾?”
薑暖之皺眉:“你們何時成婚?”
陸大人一愣:“我夫婦已經攜手十載了。”
薑暖之隨即向著夫人看過去:“夫人年歲幾何?”
“夫人她今年三十又三。”
薑暖之抿了抿唇,看了那肚子好一會兒,恍惚道:“這病我治不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隨即,轉身便走。
“薑醫師,薑醫師!”
陸大人隨即追了上去,想要去抓薑暖之的衣裳,隨即被屏風外頭的黎戎給攔住。
“阿暖。”
黎戎看著麵色慘白的薑暖之,驟然麵色一冷。鋒利的視線直直的落在陸大人身上。
陸大人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薑暖之:“薑醫師,您試都沒試,為何不成?怎麼不成?”
薑暖之抿了抿唇,食指收攏。在黎戎身後沉默不語。
“薑醫師,求您,求您,您要陸某做什麼都成,我知道您有法子的,您剛剛遲疑了,您一定是有法子的您不救夫人,我的夫人就沒得救了。求您!”
陸大人是想要衝上來,被黎戎再次擋開之後,便是機械似的跪拜磕頭。沒一會兒額頭上便沁出血跡來。
“陸大人。”薑暖之緊握的拳頭鬆開,到底還是止住了他磕頭的動作。
“借兩步說話。”
隨即,先行一步去了外頭。
陸大人顧不上自己身上的臟汙,隨即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跟出來。
“我隻有一成把握。”
薑暖之和陸大人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她肚子裡頭是個腫瘤。要割除需要破開肚子,取出這個瘤來。這個過程,她隨時可能會死,你還想要我治嗎?”
陸大人眸子裡頭閃過茫然:“會死薑醫師,就沒有旁的法子了嗎?”
薑暖之搖頭:“腫瘤太大了,壓迫各個臟器,她的肝腎損傷嚴重,即便是成功取出來了,日後也需要小心再小心護理,但凡有點差池,便會危及生命。”
“還有。陸大人。你要做好準備,便是成功取出來,也有死亡的風險,她身體太弱了,真不知能不能挺過來。”
陸大人死死的閉上了眼睛:“那,若是不取這個東西呢?”
薑暖之:“若是不取,我可以給你開些藥,或許,還能撐上半月。”
“半月,半月”
陸大人呢喃道。
“薑醫師,陸某想要知道,你說的刨開肚子後,真的還能活嗎?”
薑暖之吐了口氣:“能。至少,大多數的人,肚子破開,好生縫合之後是能活著的。夫人最好的結果,就是一切非常的順利,她若是能挺過最艱難的前七日,也就挺過了這一遭,你們便又能攜手走下去。隻是,大人要有個心理準備,你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陸大人整個愣在當場。
薑暖之看著這個男人,她也好奇,一個封建社會的男人,會如何選。
身子破敗的夫人,子嗣,愧疚,會讓他如何抉擇?
陸大人並未讓薑暖之等多久,他這一次很快便對著薑暖之深深行禮:“隻要能救我夫人性命,陸某做什麼都願意。醫師隻管放手去做,不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隨她去就是了。本來我這條命就是她救的。”
陸大人的指甲近乎嵌入血肉,隨即慘然一笑:“隻是薑醫師,我想知道她是否會痛苦?”
薑暖之抿了抿唇:“不會,我有藥,她隻會覺得睡了一覺,至於醒來之後的恢複期,怕是要折騰些時日,但我還有藥,總不會太難熬。”
“好。”陸大人聲音沙啞的應聲。
薑暖之深吸口氣,隨即隻道:“我另寫一張方子,你自去準備東西,準備齊全之後,即刻開始,夫人的身子,刻不容緩。”
對上陸大人失魂落魄的樣子,薑暖之到底還是吐了口氣:“以她現在病情發展的情況,如今摘除想來也是最好的法子了,我會儘全力。”
“謝過薑醫師。”
抓緊寫了方子給陸大人,隨後薑暖之便是也開始清點自己的東西,手術刀放在箱子最底下,薑暖之撿了好一會兒都沒撿起來,隨即抿了抿唇。
下一秒,黎戎將銀刀撿了起來,放在了薑暖之手上:“阿暖,你沒事兒吧?”
薑暖之愣了一下:“沒事。”
黎戎瞧了一眼她那素白的手,隨即握住:“你的手在發抖。”
黎戎這會兒也顧不到旁的,下意識地將她涼透了的手放在手中暖著,眸子裡頭帶著些深深的憂慮,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