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劉協禪位於袁術,四百年之漢滅亡,陳袁由是繼之。
四月二十八日,益州牧孫堅於魚複發討賊檄文,表示袁術篡漢自立,非人臣之道,今將為漢室複仇。
孫堅檄文一發,荊、益二州郡國無不嘩然,誰不知孫堅為袁術帳下大將,袁術登基之日便冊封孫堅為大將軍。而今孫堅割據益州反叛,眾者無不震驚。
不隻是二州兵吏震驚,當事人袁術直接震怒不已。
“啪!”
茶盞被袁術重砸到地上,精美的玉盞四分五裂,玉片散落,蜜水飛濺。
“孫文台,我恁你娘!”
袁術一改往日的形象,罵罵咧咧說道:“乃公待你恩重如山,從一介武夫提拔,先是將軍,再是封侯,今更是封你為大將軍,國中地位更是僅次於朕。然卻作亂巴蜀,發檄討我,你之心腸莫不是被狗吃了不成!”
袁術憤怒的麵孔下,更多是被傷透心的難過。他雖猜忌孫堅,但卻沒有想過除掉孫堅,反而考慮到種種原因,不斷重用孫堅。
而今讓他沒想到,他引以為重的大將竟一直在忽悠自己,在自己稱帝建國之際,率先站出來反叛,且還發表檄文,這無疑是重重扇他嘴巴子。
“來人!”
袁術一腳踹翻案幾,罵道:“點齊兵馬,遂朕西征,我非斬了孫堅不可!”
“息怒啊!”
見袁術怒火上湧,漸漸無了理智,閻象上前阻攔,說道:“陛下,今初登大位,人心浮動。陛下需先穩治下諸郡,再議討伐孫堅之事。”
袁術怒聲說道:“孫堅發檄文討我,我不率軍討之,豈不讓世人非議。況蜀中尚有我袁氏舊部,此番如能西征破巴東,應者將是如雲。”
閻象說道:“從今時觀之,孫堅暗含反叛之心久矣。若以象所料不差,孫堅已命人收繳陛下舊部兵權。以有心而算無心,陛下倉促率兵西征,恐是難破巴東郡。”
說著,閻象提醒道:“陛下,昔孫堅析分巴郡,以幼弟孫靜為巴東太守,恐便是為今時而準備。”
閻象越說孫堅事先布置,袁術臉色越是難看,問道:“卿莫非欲言孫堅西征巴蜀,便是有意割據叛亂。”
“或許如此!”
閻象歎氣說道:“昔孫堅被陛下羈留於宛城,恐在那時便心生怨念,遂獻玉璽於陛下,以求西征巴蜀。而在陛下稱帝之時,孫堅將家眷悉數接至魚複,故若說孫堅無備,則令人難以相信。”
袁術回想孫堅近年來中的種種疑點,腦子頓時清醒不少,癱坐在榻上,咬牙切齒,說道:“孫堅以玉璽換西征巴蜀,並趁朕禪讓稱帝之時,挾大義而討我。看來他早有叛我之心,狡詐小人,不殺難泄我心頭之恨。”
“陛下,孫堅割巴蜀而叛,其行為令人憤慨,但卻可見漢室威德猶在。”閻象勸道:“故象以為陛下不妨撫人心,再觀天下形勢而用武。”
袁術臉沉陰鬱,看向蔡瑁、蒯越,問道:“二卿以為何如?”
見袁術點名,蒯越暗歎了聲,說道:“稟陛下,越以為閻君之見有理,孫堅率軍破巴蜀,從者識孫堅而不知陛下。今孫堅閉關而叛,恐是早有謀劃,故不宜妄動刀兵,需先撫慰人心,征討治下小賊餘孽。”
袁術心有不滿,繼而看向蔡瑁。
見狀,蔡瑁便知袁術希望能聽到他的支持,猶豫少許,說道:“稟陛下,二君所言不無有理,然孫堅為叛逆,今不出兵征討,恐會令奸佞張狂。但考慮治下人心,瑁以為陛下不妨拜大將統水師,坐鎮於夷陵,觀形勢西征。而陛下留守宛城,安撫治下人心。”
“何人可率大軍出征?”袁術問道。
“孫堅為江漢之猛虎,善水師,長用兵,非大將莫能勝任!”蔡瑁低頭說道。
袁術沉吟少許,說道:“讓橋蕤率步騎萬人,由張允、文聘率荊楚水師萬人,以兩萬大軍西征。”
“諾!”
蔡瑁遲疑了下,說道:“張允身體不適,今尚在府上休養,故陛下恐需選他將出征。”
劉表被袁術所擒,便一直在袁術帳下效力。今袁術稱帝,倒是封劉表為九卿,算是湊了個人頭。
張允本為劉表外甥,但見劉表僅有虛名而無實權,遂攀附上蔡瑁。而蔡瑁有意發展爪牙,於是便提拔了張允,將其安排為將。今袁術欲西征孫堅,然蔡瑁深知孫堅之驍勇,怎會讓自己的爪牙率兵赴死。
袁術不知蔡瑁所思,遂改換人選,說道:“那便讓劉勳率兵出征!”
“諾!”
在袁術為孫堅反叛而憤怒時,今袁術稱帝的消息已是流傳開,如曹操不僅收到袁術稱帝的消息,更收到孫堅發檄文征討袁術之消息。
舒縣,郡府。
曹洪腳步匆匆入堂,說道:“使君,荊州有劇變!”
曹操持筆批複文書,不緊不慢問道:“可是袁術篡漢自立了?”
“使君英明!”
見曹操事先便知袁術稱帝,曹洪敬佩道:“二十四日,陛下禪位於袁術,袁術登基稱帝,國號陳,改元建仲。”
“兩漢四百年今卻亡了!”
縱曹操事前料到劉協禪讓之事,然今聽到袁術稱帝,心中難免悲傷,感慨說道:“昔我與袁術共匡漢室,而袁術卻行篡逆之舉,實令人不憤啊!”
“漢室早該亡了!”
曹仁冷笑了聲,說道:“州郡貪腐,民不聊生,閹黨亂政。今下宇內顛覆,四海沸騰,漢室有名無實,與滅國有何區彆!”
“不可胡言!”
曹操捋須而歎,說道:“袁術篡位,漢室滅亡,陛下蹤跡不知。故夫天下之大,卻不知將以何人為尊。”
莫看曹操為割據軍閥,表人官爵不在乎朝廷是否會接受。然今知漢室滅亡,曹操頓時有些無主,下次表人官職,他將向誰表奏,心中頓生空蕩。
曹洪順勢說道:“不僅於此,袁術稱帝之時,孫堅據巴蜀反叛,發檄文聲討袁術,言為漢室複仇。”
“哦?”
曹操頓時吃驚,說道:“孫堅竟反袁術?”
“然也!”
“彩!”
曹操鼓掌而笑,謂左右說道:“我本憂孫堅下巴蜀,袁術將遣他討我。而今孫堅據巴蜀而反,不僅斷袁術一臂,更是重創袁術聲望,我今將無遠憂爾!”
荀彧從席上而起,拱手說道:“使君首唱義兵,因京畿動蕩,未能迎奉陛下。而今天子生死未知,觀高祖昔日之所為,東伐項羽為義帝縞素,令天下人歸心。故國不能一日無主,使君振奮義士,何不迎立新帝,以正君臣綱紀。”
“袁術篡漢自立,人心不朝。使君迎立陛下,義士朝服。時君持正統以伐不義,則有人和之利,如江左義士將歸之如巢。”
“迎立新帝?”
曹操踱步負手,深思其中利弊,問道:“仲德以為如何?”
程昱說道:“使君欲以淮南為疆,而今九江郡由劉繇所據。然使君如能迎立新帝,則能以壽春為都城,時尊劉繇為司徒,使君將能執掌九江。廬江、廣陵、九江三郡人口殷實,使君大治之,將能得數萬精兵,或能北伐豫州,或能南渡江左立業,此將有一國之業矣!”
曹操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今需與劉繇商議,共立漢帝,以壽春為都,冊封百官。”
“使君英明!”眾人恭維道。
“使君,今冊立漢帝雖好,但欲與袁術爭鋒,還需行合縱之計。”一人忽然開口,說道。
曹操定睛望去,見是歸附他不久的謀士劉曄說話,和顏悅色,問道:“何謂合縱之計,而子揚之策從何而出?”
昔荀彧拉著郭嘉投奔曹操,彼時郭嘉欲觀望曹操才能,故未與曹操深入接觸。而曹操因有戲誌才,且初據兗州,正值春風得意之時,故未能大用郭嘉。
在曹操失去兗州之後,郭嘉見曹操欲南下江淮,遂留在潁川郡,未能跟隨曹操南下,欲繼續等候明主。
至江淮不久,軍師戲誌才病逝,曹操深感無人可用,詢問荀彧可有人能代戲誌才。荀彧表示郭嘉已走,今欲代戲誌才者,唯初入軍的九江劉曄。
曹操與劉曄交談一番,深感為大才,遂拜為祭酒,代戲誌才之位。
劉曄微微而笑,說道:“孫堅據巴蜀而討袁術,而使君與袁術為生死之敵,今使君不如遣人聯絡孫堅,約東西並擊袁術。”
“不僅於此,曄聞袁術遣將征交嶺,被劉備設計所敗,而劉備為袁術之仇寇,故使君不如聯係劉備,再約三家並擊袁術。”
“袁術臨三麵之敵,將無法舉重兵以淩使君。憑使君之兵略,將能掃破江左,西征荊州,北取徐、豫,成東南之霸業。”
“彩!”
曹操大為讚歎,握住劉曄的手,說道:“子揚有張良之才,今得子揚獻謀,則江左可圖矣!”
今時的曹操心情很好,自南下江淮以來,他頓感豁然開朗,不似在兗州那般處處掙紮。今按荀彧、劉曄之策,他不僅能吞並九江郡,更能與劉、孫二家共分袁術。而他如能占據江左及與淮北,他將有能力爭霸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