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維如坐針氈。
她很擔憂,自己和老板二人,會不會入上次去土豆那般,半天都沒人搭理。
且這回老板好似也學乖了。
上回出門前還說給自己上課呢。
這回就穩重許多了。
來前她還特意問了。
“老板,咱們這回什麼打算?”
而張遠的回答是。
“看著辦。”
同時麵色嚴肅。
楊思維瞧著平時乾啥啥成的老板,此時氣虛,心裡突然隱隱的生出了一絲痛快來。
就是那種類似同行看到他吃癟時的樣子。
你小子也有今天!
生活中也這樣,人人都會有羨慕彆人的時候。
而羨慕時,就會生出這種情緒來。
楊思維心想我從小到大除了樣子不行,其餘各項皆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差點保送北大可不是開玩笑的。
哪怕是在花姐身邊,也隻是看著學著。
心裡老惦記著。
“吾可取而代之!”
但到了張遠這邊後,她時常處於懵逼狀態。
跟不上張遠的思路,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時常出現的情況是……
啊?
啊?
啊?
哦……
她老反思。
到底是我不夠優秀,還是我老板太過變態?
現在好了,瞧見他也會如常人般信心不足,她就安心了。
張遠也的確“收斂”了。
關鍵上回在土豆那邊受到了打擊。
若沒有楊鐳出現,估計那3的股份都無從談起。
他覺得這幫互聯網公司的老板是真難對付!
不愧是年就能乾出實體產業十年市值的新時代富豪,個個都是人精。
有了上回土豆那邊的“心理陰影”,這回“主仆”二人,都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張遠基本每五分鐘就會抬起腕子看一眼手表。
當他第三次放下手腕後沒多久……
“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在開一個重要會議。”
“抱歉抱歉!”
一位留著乾練的圓寸頭,穿這整齊襯衫和灰色西褲,帶這些粵語口音的中年男人,雙手合十做抱歉狀,笑眯眯的進了屋子。
這位,便是優庫的話事人,古永強。
張遠一瞧,這人還挺客氣。
與之前土豆王威的反差極大!
不過看著有點笑麵虎的意思,同時,這位的打扮和感覺,又給張遠一種有點類似喬布斯的感覺。
就是那種本性其實挺傲,但為了工作,故意擺出低姿態,親民的感覺。
張遠倒是不討厭這種舍得裝一下的人。
總比王威那種連裝都懶得裝的要好。
初一見麵,張遠就能覺出,這位的段位比土豆那位要高不少。
“您好,古總。”
“您好,久仰大名!”古永強樂嗬嗬的與他握手。
就這握手的力度,好似也是訓練過的,溫和又有利。
“招待不周,讓你們在這裡等,非常抱歉。”
“來我辦公室吧。”
“我們仔細聊聊。”
他都沒問是什麼事,便把倆人給領到了辦公室。
楊思維瞧著,我老板又出息了?
這回和上次完全不一樣嘿!
這把人家很客氣,熱情的很呢。
這就得說是出身問題了。
古永強的家庭條件比王威要好很多。
青年時期,全家就搬到了燈塔國。
這位最早從父,學的土木工程,到了燈塔後改學經濟學。
工作幾年後,自己攢錢考入了斯坦福。
斯坦福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全美,甚至全球創業者的窩子。
裡邊的人,成天就歎如何創業,拉投資。
離校後也大多都是自立門戶。
但到了這時候,就看出古永強的不同來了。
這位覺得自己沒到創業的時候,所以並未選擇與同學們一樣,出校門後直接創業。
而是從谘詢公司,投資公司一路做起,一直乾到富國銀行的投資部主管。
又在代表富國去和搜狐談投資時,被張超陽看中。
直接將他拉來搜狐,當首席運營官,而後還坐上了總裁一職。
張超陽拉他來的理由也很簡單。
幫搜狐做上市,以及上市後的運營管理!
待到搜狐在納茲達克上市成功,又進入平穩運營後,古老板便退了出來。
他覺得差不多了,該自己創業了!
所以他的年紀要比王威大不少。
這一路積攢了大量的人脈。
且他這麼多年工作,幾乎把一家公司所有的管理崗位都乾了遍。
且拿搜狐“練手”,已經有了將網絡公司運營上市的經驗。
與他相比,王威真就是個生瓜蛋子!
這位古老板,是厚積薄發,沉穩老練的典型。
老練到什麼程度呢?
坐下後,讓人給張遠泡了好茶。
是那種一聞就不錯的茶葉,與自己家茶室裡招待貴客的差不了太多。
接下來,沒有任何正題,隻是閒聊。
而且也不像王威,開口就圍繞著自己,吹噓人生經曆和土豆如何如何。
這位則相反,一直把話題往張遠頭上帶。
且對張遠的大部分作品,尤其是近期作品非常熟悉。
楊思維覺得,這老板態度還挺好,很關注自己老板。
但很快,這位就稍微露了露手腕。
“您最近可紅啊。”
“我們公司很多員工都喜歡看你的作品。”
“尤其是女員工。”
“嗬嗬嗬……”這位邊笑邊說。
但又立馬補了句。
“可惜啊,您這般青年才俊,應當是上央視春晚這種大舞台表現的。”
“無緣是真可惜啊。”
謔!
張遠眉頭一挑,心裡有數。
他看似歎息,其實實在告訴自己。
“我知道你被央視晚會封殺了!”
這消息現在知道的人還不算太多。
也就央視高層,他公司內部,和少數與央視關係近的人。
對方這麼一說,他就明白了。
“我在上邊也有人!”
這便是古永強想表達的。
那麼之前他對張遠的作品如數家珍的那些話,味道就也變了。
不是在誇他,或者表達喜愛,至少不全是。
對方同時表露著,我查過你啦!
綜合來看,古老板的態度是。
我了解你,也知道你做了些什麼。
所以你可彆和我耍花樣。
咱們是小巫見大巫!
相較於大狗哥那種捏手,裝逼的下馬威方式。
這位的下馬威才高級呢,有暗勁。
能玩金融,還玩的好的,那都是狼心虎膽,沒有一個是白給的。
張遠心裡也暗暗分析了一通。
“他那麼厲害,卻防著我。”
“那說明是怕我出花招的!”
對方擺龍門陣,其實反而暴露了自己深藏的一絲緊張和不安。
所以張遠心中偷笑。
“既然他不安,就得找到不安的理由。”
他一想就明白了。
能讓這位不安的緣由,其實也很簡單。
就是自己手中那3的土豆網股份!
你拿了土豆的股份,又來我優庫?
而且你還不是投資公司或者私募基金,你想要做什麼?
張遠又想到,前幾天他才在央視的新聞上出現了兩秒鐘。
對方既然查他,肯定也知道這是。
他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有什麼人。
不論是上頭的,還是謔家。
若拿他當先鋒,來“合作”。
某些頂級二代眼中的合作,就是你把公司送給我,然後幫我打工的這種合作。
他怕的應該是這個!
尤其這位其實是粵省人,更怕的應該是謔家。
謔家隻是吃相好,不是不吃人。
看來現在自己是有點名望了,還未開口,對方就便先緊張了起來。
既然你給我玩下馬威,那我也給你玩。
張遠立馬接話。
“古總放心,今天我不是來談投資優庫的。”
“呃……”古永強一愣。
好家夥!
我的擔心被他看穿了!
你跟我擺迷魂陣,那我就給你挑明了玩!
“怎麼,難道我們優庫對張先生來說,毫無吸引力。”
“又或者說,您認為土豆網更好?”
他立馬反應過來,索性也挑明了!
一旁的楊思維渾身一抖。
剛才還聊的挺和諧,怎麼兩人突然變得有些劍拔弩張了呢?
她覺得自己又進入了“啊?”的那個階段。
“不,恰恰相反。”
“我覺得優庫相對土豆,具有很大優勢。”
“何以見得?”古永強覺得好笑。
你既然覺得我們優庫好,卻去投土豆。
“因為如今的視頻網站多如牛毛。”
“但所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國初期群雄林立,但終有三分歸晉的時候。”
“現在群雄割據,但最重要的,是得看誰能活到最後。”
“而活下去的條件,其實隻有一個。”
“錢!”
古永強眼前一亮。
沒想到這位看的很透徹!
甚至比大多同行看的都透徹!
說到底,視頻網站就是燒錢!
應該說,任何網絡企業,都是燒錢!
“而且據我所知,如今的視頻網站,還沒有任何一家,找到可持續的合理盈利方式。”
初期的視頻網站都是為愛發電和盜版聚集地,壓根沒有收費會員一說。
那時候的市場環境,就算有會員也沒人開。
網上到處都是盜版,誰花錢看你啊!
初期隻能靠廣告來賺錢。
到中期有了穩定的會員收益,再到直播時代,有了帶貨,電商,知識付費等新模式。
現在流媒體還是草莽階段。
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就是草頭王!
還在這個階段呢。
而廣告收益,是完全無法覆蓋網站支出的,連給各大運營商的網費,也就是各地通信節點的使用費都不夠付的。
“有了錢,就能活到最後。”
“而您,古總,是這幫人裡最有錢的。”
“在您麵前,我就是窮人。”
“哪有窮人給富人投資的。”
“嗬嗬嗬……”古永強聽完他的話,又是一陣輕笑。
並且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不得了!
有想法,有能力。
怪不得能搭上央視那頭的線。
看的透徹。
最關鍵的是,和我想法一樣。
古永強在業內交流時,提出燒錢理論,還有不少同行不讚同呢。
覺得他是個搞金融投資出身的,就知道錢。
視頻網站最重要的應該是創意和內容……
這幫人也不能說錯,但創意和內容不能當飯吃。
倉廩實而知禮節,做人和做網站都一樣。
得先活下來,再談內容。
小馬哥在qq沒人用的時候,還當女裝大佬吸引用戶呢。
賺錢嘛,不寒顫。
當時qq活不下去,小馬哥還找到了丁磊。
想讓對方買下qq。
結果丁磊沒買。
當然後悔啦。
後來丁磊也困難過,對他伸出援手的,是帝都現金王,也就是軍兒。
開價1500萬,三石哥沒舍得賣。
結果幾個月後就融到了4000萬,網易市值暴漲過億。
軍兒又後悔了。
這幫大佬也都是轉著圈的互相幫忙和後悔。
說到底,其實還是錢的事。
錢,活下去,是每一家初創公司的唯一主題。
張遠抓到了這一點,讓古老板高看了不少。
不過,他認為自己聽懂了張遠“三分歸晉”的比喻。
覺得自己是晉。
可他不知道,自己最多是三分……
而王威則連禦三家都算不上,頂多算是淮南骷髏王。
真正的晉,還得是傑克馬。
而且那位就和司馬昭一樣,其心昭昭,路人皆知。
最後引得“天罰”。
啊?
楊思維到了第二階段。
怎麼剛才突然劍拔弩張,現在又猛地歡聲笑語了?
我就在場,沒離開啊?
到底錯過了什麼?
雖然沒完全明白,當她知道,自己老板把對方“擺平”了。
“那您既然不是來聊投資的,那有何貴乾呢?”
古老板的態度又和氣了下來。
“我想與您談一項長期合作。”
“德遠社,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古老板笑著答道:“最近很紅,尤其在網絡上。”
“又不少段子和視頻,播放量很大。”
“嗯,這相聲團體,我有股份。”
“且我還是相聲和評書的內門人。”
“同時還是曲協的會員。”張遠給對方直接交了底。
這部分古老板也知道,但沒有著重關注。
不過這位的父親是粵省人,母親卻是津門人。
津門人人均曲藝高手,這位骨子裡也帶著點喜愛的。
所以他才會對郭於二人的視頻很了解。
“接下來,德遠社會開啟係列商演。”
“暫定的城市就有五六個。”
“還會有評書館的演出。”
“我想與優庫合作,將商演和評書,做成係列節目。”
“甚至優庫還可以做網絡直播。”
“這樣快人一步,應當能為您的網站吸引不少用戶的。”
古永強聽他說完,有點心動。
因為郭於二人的流量還真不小。
但說實話,上門找他投資的電視劇,電影都有一堆。
他推了無數。
相聲嘛……
古老板正色後,穩穩的說到。
“您說的合作,是有償的?”
“當然。”張遠微笑回應。
“可如今網絡上,到處都是觀眾自己拍攝的相聲視頻,不計其數。”
“每天至少有幾百人在我們平台上上傳德遠社的節目。”
“這些可都是免費的。”
“那我為何要花錢與你合作呢?”
“好問題!”張遠一拍巴掌。
古永強一愣。
這位不光不惱,好像還挺高興。
一般人被我這麼反問,不該生氣嗎?
“古總,我想和你打個賭。”張遠接到。
“打賭?”
“對,打賭。”張遠用手指著天花板。
“就賭再過多久,上頭會著手整治網絡版權一事!”